竹喧正大大咧咧地甩着胳膊走路,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看我做什么?
我脸上沾了炭灰?”
高俅连忙摇头。
“那你老看我做什么?”
竹喧狐疑地打量他,脚步也慢了下来。
高俅憋了好一会儿,终于鼓了鼓气,问了出来: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竹喧是李清照的书童,三年前,李清照在国子监就读的时候,主仆俩同进同出,同来同往。
李家十三郎忽然变成了李家十三娘,那竹喧……是不是也是女的?
高俅脑子里飞快地翻着旧账——
三年前在国子监小学,每回他邀竹喧一道去茅房,竹喧总有理由推脱。
那时候他只当这人毛病多,尿个尿还挑时辰,压根没往别处想过。
他又盯着竹喧看了几眼。
月光下,竹喧的身板结实高大,肩宽腰直,胸部平平的,看不出半点起伏;
下颌线棱角分明,说话时嗓音粗粗的,走路时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子啊。
竹喧没有回答高俅的话,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娘子说了,在外头不能告诉别人。”
高俅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得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承认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曾经的好兄弟,竟然变成了女人?
终究是错付了!
竹喧根本没注意高俅的情绪,只继续甩着胳膊大步向前走:
“快跟上啊,隔远了都听不到你家郎君讲的故事了。”
前边,苏遁的故事还在晚风中继续着:
”这时,又有人摇头叹息,说这父子俩真狠心,一头小驴驮两个人,不怕驴子被压死吗。
这只驴子呆在他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父子俩又没了主意,索性找了一根木棍,把驴的四条腿捆起来,和儿子一前一后抬着走。
快到集市了,要过一座桥,过桥的时候,两个人摇摇晃晃,驴拼命挣扎。
噗通一声,父子俩连同那头驴,全掉进了河里。
岸上的人看得哈哈大笑,都说这父子俩真傻,驴子有腿不让驴子自己走,却绑着扛着,眼下掉水里,真是活该!
“
故事讲完了,只剩驴蹄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李清照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想说,世间之事,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人议论。
所以——
不必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
苏遁回过头来,月光照得他的脸如同白玉,那一双杏眼中,水波荡漾,潋滟生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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