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目光直直地落在苏遁脸上,声音沉了下来:“此话怎讲?”
苏遁看了岳珠儿一眼。
岳珠儿跪在原地,额头的血已经止住了,化成一道暗红的干痕贴在眉骨上。
她咬着牙,哑声开口。
“绍圣元年四月,章相公拜相后,田嗣宗曾在澶州醉仙楼,与一众狐朋狗友饮酒作乐,酒意上头,肆意谩骂章相公。”
“骂完之后,更是口出狂言,非议官家。”
“他说当初是李清臣最先提出‘绍述’之倡,官家却在改元‘绍圣’后,重用章惇为首相,将李清臣搁置一旁,连次相之位都不肯授予。”
“言语之间极尽怨怼,大不敬之词不堪入耳。”
“席间宾客纷纷劝阻,他反倒愈发张狂,越骂越是高声,满座之人尽数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声音清晰而笃定。
“此事千真万确,民女当时亲身在场陪酒,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当日席间饮酒之人,我知道姓名的,有澶州知州陈家二郎陈瑾、澶州府学教谕长子吴之问、本地富商之子周怀安。”
“这三人都是澶州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其余诸人,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虽不知姓名,醉仙楼的管事是肯定知道的。”
她抬起脸,眼底的恨意烧得灼人。
“而且,在民女作外室那一年,田嗣宗也时常在民女面前对官家有怨怼之语。”
“以他的为人,相信他在公众场合有大不敬之语,远不止绍圣元年四月那一次。”
“只要上头愿意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更多人证事证。”
曾布垂眸沉默片刻,心中暗自盘算。
岳氏所说,人证、地点、事由一应俱全,条理清晰,不似凭空捏造。
况且,这种事一查便知,她撒谎也没用。
田嗣宗身为朝廷命官之子,当众指斥君主,乃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而他一切怨怼,皆是替李清臣抱不平。
此事一旦查实,官家心中必然生疑。
作表弟的敢如此非议天子,背后是不是受表哥李清臣平日怨言影响?
到时候,即便李清臣未曾亲口谤君,也难逃失察、心怀怨望的罪责。
中书侍郎之位定然保不住。
李清臣一旦罢相,中书省便会空出一个要紧位置。
目前的东西二府,自己是除了章惇外资历最老的,有很大机会递补上位。
曾布抬眼看着苏遁,心想,这少年没说大话,这果真是一份大礼。
苏遁见曾布沉吟,适时开口补充。
“如今仅有岳氏一人口供,看似单薄,但只要枢密在合适时机,把岳氏推出去,把这事闹出来——
由朝中派人去澶州彻查,当日席间宾客绝对不敢隐瞒。”
“若只是查田嗣宗借权弄私的小事,他们或许会畏惧李清臣的权势,包庇隐瞒。”
“但这番指斥乘舆的杀头大罪,他们若是查到头上还敢隐匿不报,那是活腻了。”
曾布久久不言,指尖停在案沿,一动不动,半晌才疑惑发问。
“这般扳倒李清臣的良机,你为何不送给章子厚?”
“章子厚是首相,大权独揽,行事可比我方便多了。”
“而且,他因李清臣有首倡‘绍述’之功,一向忌惮李清臣与其争夺权柄。”
“章家与苏家也算姻亲,章子厚虽与你父叔颇有分歧,却也不屑为难你等小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