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的书房,灯火也正亮着。
林自躬着身,额上沁着一层细汗,垂手立在蔡卞身侧,声音里满是惶恐与羞恼。
“此事皆学生虑事不周,本想借陈瓘那老匹夫之手,剥了苏遁的面皮。”
“谁料那老匹夫,竟如此不顶事,甚至丧心病狂,连荆公也一并辱骂。”
“学生随他登台,反倒成了替他张目的帮凶。
学生识人不明,愧对右丞提携。”
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几乎不敢抬头看蔡卞的眼睛。
蔡卞面色阴沉,却也不好过多苛责,只心不在焉地安慰道:“这事实在出人意表,你原也是一片好心,不必自责了。”
林自鼓动太学十博士跟着陈瓘一起上台的事,是他点头同意了的。
他也想着借刀杀人,却没想到,终究是大意轻敌了。
谁能料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能折服全国最高学府太学的五经博士?
如今弄巧成拙,反让苏遁出了风头、稳了声名,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心中懊悔得紧,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帮着陈瓘搭台唱戏。
蔡卞压着声音里的怒意,转头看向主座上的蔡京:
“陈瓘这个老匹夫,真是不识抬举!
竟敢当着万人之面,斥荆公新学为‘邪说’。
这哪里是讨苏遁,这分明是讨我蔡家!”
“这人不能再留在太学了。
升迁也好,外放也罢,须得尽快把他挪走。
不然任由其对太学学子日日如此大放厥词,岂不是毁了新学的根基?”
蔡京正在写字。
他面前铺着一幅澄心堂纸,笔下一列列行楷,端正中带着几分飘逸,正是临的王羲之《兰亭序》。
蔡卞怒形于色,蔡京却恍若未闻,笔尖依旧稳稳地在纸上游走,提按顿挫,一丝不苟。
直到蔡卞声音里带出了几分焦躁,问出了声:“兄长如何说?”
蔡京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笔锋却未停,只是略略放缓了速度:
“元度,你有没有想过,陈瓘今日这一出,与其说是‘讨经贼’,更像是——”
他斟酌片刻,落下两个字:“献祭。”
蔡卞面露疑惑:“献祭?”
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至于吧?
陈瓘与苏家素无往来,凭什么用自己的声名和前程,给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铺路?
兄长你多疑了吧?”
蔡京笑了笑,提起笔在墨池里又蘸了蘸,笔尖在砚沿轻轻刮去余墨:
“我看问题,只看结果。”
“原本气势汹汹、讨檄经贼的一方,最后丢盔卸甲;
原本该被视作‘经贼’、被穷追猛打的一方,最后扬名立万。”
“也许这苏遁的确是个天才,也的确满腹学问,比肩其父。
可陈瓘也不是浪得虚名,他当真毫无招架之力么?”
他笔下顿了一顿,抬眼看向蔡卞:“我不信。”
蔡卞沉默了片刻。
蔡京说的不无可能,这事的确太蹊跷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