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合上眼,眼角有些发酸,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自己以为的夫妻一体、同进同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替他铺了前半生的路,如今被他吃干抹净,没了利用价值,他便露出真正的爪牙了。
今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有很多很多。
她得学着适应。
这“吃绝户”的论断一出,汴京满城哗然。
茶楼里、巷口处、书铺前,人人争相传阅,议论纷纷。
蔡府门房那几日收了不知多少冷眼和指指点点,连出门采买的仆妇都觉得脊背发烫。
蔡卞更是恨得牙痒痒。
“吃绝户”三个字,分明是挖断他立身的根基!
他蔡卞在朝中立足,靠的是荆公。
在士林立身,靠的也是荆公。
他是荆公的衣钵传人,是王学一脉的当家人。
这层身份,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根基,是他站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
可“吃绝户”三个字一出,这根基便被连根刨了。
他不再是传承岳父遗志的佳婿,而是霸占岳家遗产的恶贼!
一个贼,还怎么谈道统?
还怎么端坐于荆公灵前自称传人?
这三个字,是要他身败名裂!
然而,还没等蔡卞去查背后主使,又有好几家小报同时刊登了一桩独家消息——
前阵子闹到蔡府门前的那位外室沈氏,已经被捆了塞进花轿,嫁给了东水门外汴河边上一个姓李的屠户。
小报写得有鼻子有眼。
那李屠户在东水门外卖了半辈子肉,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粗手能单手拎起半扇猪。
他家里上有老母,下有两个前妻生的女儿,一家人挤在肉铺后面的两间小屋里。
沈氏进了李家的门,从此就不是什么外室了,是李屠户的婆娘。
从早到晚洗衣烧饭,洒扫庭院,伺候一家老小,稍有不如意,那屠户的拳头可不会怜香惜玉。
更叫她插翅难逃的,是李屠户几代人都住在那条街上,左邻右舍皆是李家的本家亲戚。
她若想逃,莫说跑出城门,便是刚出巷口,早有人将信儿递到李屠户耳中。
进了李家的门,再想出去,便是白日做梦。
小报写到这里,笔锋忽然一转,便有些香艳下流起来。
说李屠户前头两个都是丫头,正愁没个儿子传香火,如今白得了这么个美人,哪有不卖力的?
夜夜可劲折腾,有时候大白日里也不消停,那肉铺后头的小屋里,时常传出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响动。
邻里听得见,也乐得听,闲着没事便凑在墙根底下,替他数着。
这李屠户还特别喜欢在做那事的时候,问那沈氏,是自己强还是蔡相公强。
据邻居们听来的话,沈氏说,那蔡相公的家伙什,根本就没什么用!
文章犀利点评,那沈氏虽过了双十年华,又生养过一个哥儿,可那身段儿容貌儿,是一等一的美人。
这样水灵灵的一个美人,蔡相公竟也舍得连夜送出去,看来就是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是,毕竟年近半百的人,白日里又操心国家大事,夜里还要与七夫人周旋,便是铁打的身子,怕也熬不住。
自己用不上了,便打发出去,倒也不失为成人之美。
写报人最后又促狭地补了一句:“听说那沈氏已经有喜了,算算日子,倒像是蔡右丞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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