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神情端肃,引《礼记·大学》开篇:“《大学》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 学生之志,在‘明明德’,欲效史家班、马,博考金石,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使后世知我朝文物之盛,德泽之深!”
苏遁有些惊诧,赵明诚这是现在就立志当金石学家了?
时间在众学子的论学中一点一滴过去。
很快,轮到了「贵仁」斋,斋长范潩首先站起身,恭敬道:“《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学生愿从贤者游,克己复礼,行君子之道。”
接着是黄相,他霍然起身,神采飞扬,朗声道:“子曰:‘学而优则仕’,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学生之志在中举做官,牧民守土,如范文正公所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安邦定国,方不负此生!”
声音洪亮,引范仲淹名言,少年意气勃发,引得不少童子投来羡慕目光。
轮到李清照,她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学生之志,在增胸中锦绣,添笔下华章。
不求显达于当世,惟愿青史之上,能留只言片语,不负此身才情,不负圣贤教诲。”
这一番发言引得不少「大雅」「信厚」斋年长学子纷纷侧目,觉得她太过自大。
毕竟,上古黄帝神农至今数千年,生民以亿兆计,能载于史书上的才有多少人?
青史留名,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不少人议论纷纷时,苏遁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明伦堂上空:
“学生之志,为明智明德,而后——成圣。”
满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童子们,此刻皆瞪大了眼睛,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八岁同窗。
「信厚」斋那些素来沉稳的年长生员,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与荒谬交织的神情。
黄相露出五体投地的佩服之色,偷偷朝苏遁竖起了大拇指,文骥则惶恐地拽住了苏遁的衣角。
李清照侧头看苏遁,清澈的眸子里也满是震动。
朱鉴脸上的温和赞许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片铁青。
他猛地一拍身前书案,“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狂妄!
无知小儿!
天地悠悠,唯孔圣光照千古!
尔等凡夫俗子,血肉之躯,安敢口出狂言,妄称成圣?
此乃亵渎圣贤!”
怒斥之声,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梁尘仿佛都要簌簌落下。
苏遁并未退缩,反而迎上朱鉴锐利如刀的目光,澄澈的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坦荡的探询:“学生愚钝,敢问博士,孔夫子在成圣之前,难道不是普通人吗?
非爹生娘养?
无需五谷果腹、布帛蔽体?”
“既然孔夫子可以由凡人成圣贤,学生亦是父母生养之凡胎,为何不能以此为目标?”
朱鉴被问得气息一窒,脸色由青转红,指着苏遁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强词夺理!
孔圣人乃天纵之圣,岂是凡俗可比?”
“博士容禀!” 苏遁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孔老夫子,乃儒家之圣。
然自古至今,道圣有老子,谋圣有鬼谷子;医道通神者,医圣张仲景;笔走龙蛇者,书圣王羲之,草圣张旭;诗泣鬼神者,诗圣杜甫;丹青妙绝者,画圣吴道子;茶经传世者,茶圣陆羽;运筹帷幄者,兵圣孙武;文韬武略者,武圣姜太公!”
他如数家珍,一个个名字掷地有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明伦堂内。
“可见,精研一道,穷极其理,超迈当世,臻于化境者,皆可称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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