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停了四个小时,“咣当”一声,又往北开。
壮丁们又只好在黑暗中,由列车拖入更深的黑暗。
到了鹤壁火车站,龙连长拉开车门,大喊道:“喂喂!
黑猪崽们,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统统下车啦!”
深夜,鹤壁的上空,乌云密布,北风狂号,一场大雪,准备十足,随时可以纷纷扬扬落下。
“龙连长,我们准备去哪里?”
“一二二师的驻地。”
“一二二师?
你记得你说过,一二二师的师长是王铭章。”
“王铭章早在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七日,被日本鬼子的空投炸弹炸死了。”
我爷老倌不再问,问多了,自己的麻烦也多了。
南瓜矮子扯着我爷老子的被包走,絮絮叨叨的小话,都被北风吹碎了,没人听得到。
壮丁们又被塞进军用卡车,一直开到鹤栖于峭山之壁的淇县黄洞乡。
建在半山腰上的武公祠,成了副营长兼一连连长龙凌霄的部队驻地。
武公祠左右两旁,各有两间教室。
我爷老倌估计,这个武公祠,和枣子坪李氏宗祠一样,大约是在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之后,开办过义学。
武公祠的正厅和大门口的地坪中,堆满了名种名样的东西,锅碗瓢盆,行军双人床,帐篷,雨衣,药品,锄头,铲子,还有等等,等等之后的等等。
当真令人意想不到,龙凌霄不晓得自己六个死去的亲人的坟墓上,被野公鸡光顾,挠出了头等风水,龙凌霄无意之中升了半级,副营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龙凌霄的一连的一百二十多个人,挤到布满灰尘、蜘蛛网的四间教室里,还算得上是勉勉强强。
龙凌霄双手撑着腰,趾高气扬,道:“勤务兵,给老子打一壶九河黄酒回来!”
勤务兵大概是个河南本地人,说:“龙副营长,九河黄酒,度数太低,如同猫公子尿,太没有劲了!”
“什么酒才够劲?”
“那当然是窖香浓郁、甘冽醇绵的淇河酒!”
“你既然晓得,还不快给老子买过来?”
勤务兵高声叫道:“好咧!”
武公祠大门口的两侧,各有两间藏谱馆,里边泛黄的乾坤谱、咸丰谱、民国五年谱,不晓得是被日本人抢走了,还是烧光了。
如今东边的一间,被龙凌霄辟作会客室兼小餐厅。
房子的宽度不够,勉强可以摆下一张圆盘桌。
但是,宾客坐下后,再莫想有人走得过。
龙凌霄,副连长,四个排长,加上我爷老倌,当地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乡绅,一共八个人,挤满一桌。
首先端上来的,是一大盆浚县老式烩面,老乡绅说:“各位长官,先吃点热面条汤菜,垫饱肚子,然后才好喝酒。”
然后上的是浚县八大碗,四荤四素,扣碗羊肉,稣肉丸子,条子肉,缠丝鸭蛋之类。
龙凌霄大咧咧地说:“我们八个人,才三十斤淇河酒,平均分配。
不喝完,谁也不准走。”
南瓜矮子端过一盆义兴蒋烧鸡过来,说:“三排长,您让一让。”
龙凌霄看到南瓜矮子端着莱盘过来,醉眼糊涂,以为是个十三四岁的新兵蛋,说:“小伙子,你也喝一杯!”
南瓜矮子说:“酒是高等人喝的高级神液,我从来没有喝过。”
龙凌霄说:“一个男人,不喝酒的话,就不配称为中国男子汉!
中国男人的精气神,都是喝酒喝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