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我有了男孩子,叫虎薇。”
佩兰说:“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名字,都有点古古怪怪?”
“阿魏痞子说过,雷心的意思,不显雷霆手段,怎见菩萨心肠。
虎薇的意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大年初四早上,我七姑母紫苏,带着大女儿芜荽,匆匆忙忙过来。
进屋第一句话,便问:“三老弟,泽兰生了没有?”
我爷老倌说:“托七姐的福,泽兰昨晚上生了一个男孩子,母子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
我先进屋去看看泽兰母子。”
我七姑母抱着小婴儿虎薇,走到堂屋里,大声唱道:
“摇啊摇,摇过西阳大埠桥。
白米饭,肉汤淘,宝宝吃了不肚槽…”
“摇啊摇,摇过西阳大埠桥。
大埠桥有座梽木山,带着宝宝去砍柴,天晴有柴卖,落雨有柴烧…”
初四上午九点二十八分,我大姐夫胡长孽,带着接亲的队伍,到了添章屋场。
胡家一个老爷子,点燃一封大地红鞭,噼噼啪啪,响声震耳。
我们西阳塅里的老规矩,迎亲队伍,必须用竹制的鸡笼,送来一只大红公鸡;女方的家长,必须打发一只小母鸡,匹成一对,图个大吉大利。
但是,鞭炮一响,没有绑牢靠的大红鸡公,突然展开翅膀,飞上我家地坪前的白杨树。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懂忌讳的谢致中,拿了一根长竹竿,拼命向白杨树上乱捅。
大红公鸡吃惊,展开翅膀,飞到另一棵白杨树上。
我七姑母紫苏说:“别乱捅了,大红公鸡越捅越怕。
待它歇一歇,落到地坪上,再抓住它。”
我爷老倌打发给我大姐的嫁妆,是一口大果檀木做的木箱子。
这口箱子,是我四叔骏良做的。
归国华侨骏良先生,做好箱子后,对我父亲说:“大果檀木箱子,只需要细磨,便有天然的花纹的光泽,不需要上漆的。
如果强行上漆,会影响木材的呼吸。”
我大姐夫胡长孽,大概是揩湘潭电机厂的油,弄到了两桶大红漆,不问青红皂白,胡乱刷了二遍大红漆。
这口檀木箱子,如今摆在地坪里,漆片掉落,斑斑驳驳,极其难堪。
我爷老倌把胡长孽叫到房子里,问:“你的保证书,写好了没有?”
胡长孽生硬地拒绝:“没有。”
“没有?
没有便不发亲,我的女儿,不嫁给你。”
胡长孽说:“你们不嫁,我不娶,一拍两散。”
“好呀,什么叫一拍两散,我让你尝尝一拍两散的滋味。”
我父亲一个大耳出扇过去,打在胡长孽的脸上,顿时现出四个清晰的手指印。
我大姐茜草,有点生气了,对我父亲说:“爷老倌,你今天打不得人,叫我嫁过去后,无法做人。”
“茜草,你若想嫁给胡长孽,双腿长在你身上,你走就是,我们绝不拦阻你。”
那只大红鸡公,大约是累了,或者是渴了,落到地坪里,心惊胆战,试图到小水沟里,找水喝。
谢致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公鸡,塞起鸡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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