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到春的通知,万物便没有做好起跑的姿势。
瑟瑟寒风里,黄连木、樗树和皂荚树,举起无数只光秃秃的手臂,却喊不出一丝声音。
情景如此悲凉,王凤鸣说:“我们下山去吧。”
可是那个老哑巴,死死抱住瞿麦的墓碑,不肯松手。
王凤鸣朝老哑巴做个走路和写字的姿势,老哑巴大约是懂了手势的意义,极不情愿,跟着众人下山。
大队支部书记小王说:“王科长,你是第四个会哑语的人。”
“那前面三个人是谁?”
“第一个当然晓得是我爷爷。
日本鬼子来了,老哑巴的妈妈也是一个哑巴,逃难逃到我们天长村,是我爷爷收留了她。
后来,由我爷爷做主,将她嫁给老哑巴的父亲。”
“第二个懂哑语的人,是瞿麦团长。
瞿麦带着他的八路军,从山西祁县,一路奔袭到我们井境县天长村,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哑巴带路,在井境矿区附近,深夜袭击在此中途休息的日本鬼子,取得了全胜。”
“第三个懂哑语的人,是一代特工之王卫茅。
卫茅从湖南龙城县而来,和老哑巴沟通之后,找到日本鬼子谋杀瞿麦团长的线索,采用计策,一举歼灭了日本鬼子益子挺进队。”
王凤鸣问:“卫茅是谁?”
县委的韩副书记说:“卫茅就是卫书记的父亲呀。”
“卫茅是卫书记的父亲?”太过石破天惊,王凤鸣惊讶地叫道:“卫书记的妻子夏天元,她从来没有提起,卫茅还有一个父亲。
卫茅如今在哪里?”
“这个问题,省委党史办的同志,作过专题调查。
卫书记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卫茅和一个叫六月雪特工,神秘失踪了,以后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天长大队党支部书记小王说:“韩副书记,谢书记,王科长,大中午了,到我家去吃抿须儿。
我妈妈做的抿须儿,非常好吃呢。”
走到小王书记家里,小王书记的妈妈说:“我水都烧开了三次,专等你们下山,才好了下抿须儿。
抿须儿在水中泡久了,容易糊,不好吃。”
王凤鸣并不矫情,坚持要吃自己带来的面条,打算吃过抿须儿之后,再付伙食费。
但从小王书记妈妈勉强的笑容中,看出一丝丝落寞,便问:“王书记,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还没有结婚?”
小王书记的妈妈说:“我家里穷呀,谁愿意嫁给他?”
一个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居然因为穷,娶不到老婆,下面的老百姓,不晓得有多少光棍汉。
王凤鸣吃完抿须儿,抽出背包里的问卷调查表,对小王书记一家、老哑巴一家开始填表。
“小王同志,作为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你认为,要如何才能改变农村目前的贫穷落后状况?”
王书记望着县委韩副书记,人民公社的谢书记,犹犹豫豫,不想开口。
韩副书记说:“上级的领导来调查,就是要把基层老百姓的心声、诉求摸上去。
小王书记,你可以大胆说。”
小王书记说:“这几年搞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把老百姓越割越穷。
我们天长生产大队,历来有种植苹果、油桃、核桃、大枣、黑枣、杏、杮子、梨子的传统;历来有种植连翘、黄芪、射干、丹参、知母、柴胡的习惯;历来有养殖冷水鱼、肉牛、山羊、牲猪、鸡、鸭的习惯。
特别是鲟鱼、虹鳟鱼,曾经是人民大会堂招待外宾的高端食材。
我们天长村,满山遍野都是石灰岩,老一辈的农民,个个都会烧石灰民。
可以说,我们坐在宝山上,不晓得开发利用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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