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偻老宦悄然离去,如滴水归海。
狄仁杰并未急于收网,他深知,面对“寒蝉”此等深潜之敌,妄动不如静观。
他命李元芳选派内卫中精于潜行追踪的好手,分作三班,十二时辰不间断,轮替监视那老宦的一举一动,务必做到如影随形,却又不能让其有丝毫察觉。
“大人,何不将其同党并那吏部郎中、洛州书吏一并擒下,严加拷问?”李元芳眼见线索渐明,难免有些急切。
狄仁杰微微摇头,于书房中缓步而行,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元芳啊,此刻拿人,不过断其几指。
‘寒蝉’惊惧,必更深匿。
穆青阳伏法,此獠仍能沉得住气,可见其所图者大,所待者远。
我等须有耐心,放长线,方能钓出真正的大鱼,乃至……看清他们最终的图谋。” 他目光扫过壁上疆域图,神都洛阳之外,广袤的河北大地,似乎仍有阴云未散。
李元芳抱拳:“末将明白!
已加派人手,那老宦居所、日常行走路线,乃至与之有过短暂接触之人,皆在监控之下。”
“很好。”狄仁杰颔首,“此外,你亲自去查一查那枚作为信物的‘开元通宝’。
此钱虽旧,然其上磨痕犹新,绝非数十年旧物。
查清其来源,或能顺藤摸瓜,找到为其提供此类信物之人。”
“是!”
接下来的两日,神都表面波澜不惊。
朝会如常,市井喧嚣,仿佛那场惊天谋逆案已随风而去。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湍急。
监视老宦的内卫回报,此僚生活极有规律,每日无非洒扫、用饭、歇息,与寻常老宦无异,几乎寻不出破绽。
他甚至不曾再靠近凝碧池半步。
然而,越是如此,狄仁杰越是肯定此人有鬼——过于正常的表象,往往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吏部郎中张蕴与洛州府衙书吏王德,在密探监视下,也未见异常,照常上值、归家,交际往来皆在情理之中。
直至第三日深夜,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一名监视老宦的内卫,利用夜色掩护,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近其居住的矮房窗下,竟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有规律的“笃笃”声,似是手指敲击硬物的声响,断断续续,持续了约半盏茶的功夫,随后归于沉寂。
内卫将此事禀告狄仁杰。
狄仁杰闻报,眼中精光一闪:“敲击传讯!
此乃古老之法,可避人耳目。
其所传信息,定然紧要。
可曾记下敲击节奏?”
内卫面露难色:“回阁老,声响过于微弱,节奏又快,属下……未能全数记下。”
“无妨,”狄仁杰并未责怪,“能发现此节,已是功劳。
可知其敲击何处?”
“依声响判断,似是……床板或桌案。”
“床板……”狄仁杰沉吟片刻,忽问,“此人居所,靠近宫墙何处?”
李元芳查阅了方位图,答道:“回大人,其居所在掖庭宫西北角,位置偏僻,墙外……已是洛城坊市民居。”
“墙外……”狄仁杰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墙外接应之人,或许就在不远处,以某种方式接收其讯息。
元芳,立刻派人,于明日老宦当值时,秘密潜入其居所,仔细检查其床板、桌案等可能用于敲击传讯的物件,看是否有暗格,或特殊印记。
同时,在其居所墙外对应区域,秘密布控,留意任何可疑迹象或人员!”
“末将遵命!”
次日午后,机会来临。
老宦如常前往负责区域洒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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