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叫得太亲热,幺娘感觉怪怪的,心说我跟一个熊孩子计较什么,头也不回走了。
候在王小旗屋里的裘花见幺娘牵马离开,吊着膀子钻进隔壁,顺脚掩上半扇房门,贼眉鼠眼瞄一眼外面,凑到桌边低声道:
“少爷,兵权交给外人,又是妇道人家,这是大忌啊!”
他一心想抱大腿,诸事上心,小官人招降敌军大将,喊个姐姐、说两句撑场子的话,他能理解,印把子也拱手让出,太随意了吧?
张昊笑道:“裘大哥有心了,她眼下只是试用,而且护坊队是以卫所名义组建,调动指挥权在几个小旗手里,他们可不是摆设。”
裘花若有所思入座,琢磨片刻说:
“少爷心里有数就行,田管账派人张贴的雇工文书我看了,这一招有些费银子,还不大灵光,我倒是能弄来便宜听话的女工。”
“哦?
说说看。”
张昊大感兴趣。
“咳。”
裘花起身用脚钩拉椅子,凑到张昊身边坐下,挑眉献策:
“雇不如买,买不如拐,少爷可懂?”
“裘大哥,你还兼职干这行?
咱皂坊用人可不少,动辄上千,我怕你手下兄弟累死也不顶事啊。”
张昊肚子里大骂这个黑心烂肝的畜生,大明有人市,除了寻常的和买和卖,另有地下贩人产业,拍花子勾当尽人皆知。
“不用我动手,这事自有行家去做,不瞒少爷,江浙贩人的窝船不下二百条,牙人牙婆尽有,不过风声闹大不美,少爷若是信得过,我这就派人去苏州联系同行相助,此事不难!”
裘花两眼灼灼放光,小官人出手阔绰,断不会亏待他,低头瞅瞅缠着柳树夹板的断臂,恼恨不已,这是一笔功利双收的大买卖,无法亲自出马,诚为憾也。
张昊端起泻火凉血的大黄茶喝一口,压住惊怒和火气,沉吟道:
“裘大哥威武,竟有这等好门路,不过我尚有许多不解之处要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少爷你太见外了。”
裘花精神焕发,心说少爷你这回可算是挠到俺痒处了,五行八作、上下九门的勾当,就没有俺不懂的,事涉专业机密,他严肃道:
“少爷你只管问,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秋风生黄浦,落叶满华亭。
幺娘在南坊区马厩换乘一匹劣马,她没打算回县城,半路拐去了镇上。
曲家广梁大门里,几个挺胸凸肚的下人见她过来,有人疾步去通报,有人殷勤牵马执镫,还有人陪笑迎上去见礼。
“二公子适才让小的们备轿,正打算进城呢,不想小姐这就来了。”
“带我去见二叔。”
幺娘跳下马,放下掖在腰里的裙裾,穿过门楼,径直往后面去。
寒风掠过内院树杈,呜呜作响,书斋暖阁里温煦如春。
曲家二老爷曲志敬手捏话本,枯坐在垫着鹿皮的圈椅里,旁边地毯上,跪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半大小子,毛茸茸的小叭狗被他摆弄得生无可恋。
“君宝,那是你妹妹的宝贝,莫要摔他。”
曲志敬听到哈巴狗唧咛惨叫,抬眸看着恍若未闻的傻儿子,摇摇头,闭目靠在圈椅里叹气。
丫环进来小声说:“老爷,前面来人,说是幺娘求见。”
曲志敬皱眉颔首。
幺娘穿庭拐去西侧过道,就听见曲连举在后面一叠声的叫她。
“三妹,不是要你暂避些时日,等我消息吗?
既然来了,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曲家二公子快步追上来,语带责备,一脸的关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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