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盏茶时间,桑家渠在望,马蹄声轰隆,路边田沟里爬上来一个拎鱼叉的老汉,手搭凉棚张望,小贝怀中孩子看见老汉,挣扎大叫起来:
“爷爷、爷爷!”
“一天到晚不落屋,腿给你打断!”
那老汉呵斥跑到身后躲起来的孙子,抱手给这几个陌生人打拱。
“众位爷可是要找苏先生?
今早有货郎路过本村,央求老汉,若是见到一个俊俏公子带着人马过来,让老汉转告来人,苏先生在东渠钓鱼。”
特么的速尔巴啥意思,愿者上钩?
张昊望向桑家渠村口,晌午头日头毒辣,不见一个人影,看不出办喜事的样子。
“老汉,桑家娶的是哪村闺女?”
“呵呵,财主家的事,老汉不敢问也不敢打听,小官人可是寻那苏先生的?”
老汉见对方点头,露出笑容,让孙子下田沟取鱼篓,向东指点说:
“顺渠坝一直走,看见木板桥往南拐就是,老汉腿脚不便,众位爷自去。”
“孙志在这里候着,告诉过来的军兵,不要难为村里百姓。”
张昊策马上坝,向东疾驰狂驱。
坝就是截河拦水的堤堰,敦煌境内一切名胜古迹、城池聚落,都是党河滋养出来的。
时下党河叫甘泉水,入夏冰川融水增多,干支流以及灌溉渠或流或潴,水势极其旺盛。
敦煌并非只有沙山戈壁滩,还有沃野湖泽,其实这个时代,即便罗布泊也有河湖人烟。
有水便有鱼,口外杂胡将鱼视作神物,汉民因此不敢打渔,如今关西七卫日月重光,划州县而治,有官府撑腰,打渔的舟楫越来越多。
快马向东,一条甘泉水支流横亘眼前,河边没有渡船,张昊不知道该去上游还是下游,进退失据,火气上来,扯着嗓子大骂速尔巴克。
“老爷快看,对面有船来了!”
一个家丁指着上游大叫。
小贝扑地跪下,劝阻主子莫要登船,几个女真家丁牵衣哀泣苦劝,气得张昊一脚踹过去。
“滚一边哭丧去,去各处找船只接应!”
小贝示意黄泰济赶紧去办,提议说:
“老爷,杀了贼人夺船如何?”
张昊不搭理他,只见渔舟顺流而下,速度很快,一个敞着油腻羊皮坎肩的瘦鬼从船舱钻出,拎着石锚抛缠到岸树上,两手空空跳上岸来。
瘦鬼神色倨傲,拿眼把张昊上下看了看,扫视那几个面目狰狞的短发家丁,摸出烟卷叼嘴上点燃,吞吐浓烟,大喇喇道:
“想必是张驸马当面了,恭喜贺喜,赶紧着,新娘子都等不及了。”
卧槽泥马勒戈壁!
张昊大皱眉头,斯文作揖道:
“新娘子?
莫非是张、张真人?”
“然也。”
瘦鬼指指日头,呲着黄板牙嘲笑说:
“吉时已到,新郎倌儿、请吧。”
张昊推开小贝,登船弯腰进舱,只见里面坐着两个须眉焦黄、深目鹰鼻的杂胡。
一个二十来岁,膀大腰圆,坐在矮桌边,另一个年约五十,盘坐后艄,都是面色不善,看年岁相貌,好像是父子俩。
加上外面的瘦鬼和撑船那货,拢共四个人而已,他没放在心上,去小板凳上坐了,抱手询问对面那个小杂胡:
“好汉有礼鸟,速先生的咳嗽病可好些了?”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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