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东来的官厅在礼拜殿左堡大院,张昊入座,闻讯而来的一众官吏执礼拜见。
庞东来奉上一叠公文。
“番官暂时存名司职,是宝音公主、祁总兵、以及卑职,一起勘酌定议,至于添裁升降,定以品级,还要等朝廷示下,请驸马过目。”
行人司行人职责繁多,下边疆公干有监视之责,参与军务也是本分,而且与巡按御史的职责重叠,事实上,行人就是科道官后备役。
张昊翻了几页,是老庞草拟的奏疏,内容甚详,且考虑到改土归流,建议用州县制取代伯克制,从旧伯克中选贤任能,余者以士绅相待。
南疆伯克老爷政教一体,名目繁多,无固定名额,根据当地特产多寡,设专管人员。
伯克们豢养仆从,把持各类行当,私设刑狱,妄杀人命,奸占妇女,个个恶贯满盈。
他笑了笑丢开公文,西域是上佳的土改试验田,他岂会容忍这些畜生继续横行乡里。
“你做得很好,北路雷参将若能拿下乌什,南疆八镇就剩下莎车和喀什,届时南北两线齐进,克复二镇再上疏不迟,辎重营失火查清楚了?”
“学生刘之协,在总兵帐下听差,昨夜查明,民夫营失火是肃州商团途中贪图厚利所致。”
在座的一个大头巾抱手起身,回禀道:
“商团头目在甜水驿采买一批货物,皮毛中有硝磺等物,葡萄酒陶罐中有火油,因赶路甚急,没有细查便夹带入营。
另有贼人利用放牧接近营地,点燃火驼火马冲营,好在辎重营、民夫营都在河边,发现及时,水源充足,损失不大。
甜水驿捕获的贼人供认,是纳赛尔门徒指使他们将货物卖给商团,昨日城中骚乱也是纳赛尔指使,公主一怒之下就······”。
庞东来赶紧插嘴打断。
“驸马,口供在下面那份卷宗内,贼人的真正目标是送俘小队。”
张昊取口供浏览。
贼人将火油涂抹在牲畜身上,挑中一座离村落最近的辎重营下手,还别说,此计甚妙,又翻出关于缮后事务的公文,看罢问道:
“西海渔业开发局的人还没过来?”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末座一个银楼管事起身回话:
“大前天哈拉哈什的办事员过来,他在伯得里淖尔遇见一群自称勘测局的人,目前衙门只有田亩清丈局,人手有限,更不会跑去湖泊勘察,小的估计是西海渔业农场的人。”
庞东来出厅,让小厮平安去前面官厅问一下,过了盏茶时间,一个吏员匆匆进厅回禀。
原来克里底雅的渔业开发局早就派人过来了,因为城中办事不便,一直住在民夫大营。
张昊丢开此事不提,又问:
“两位总督伤势如何?
庞东来道:
“海答尔受伤较轻,闹着要见祁总兵,马黑麻也醒了过来,此人倒是颇为安静。”
“都去忙吧。”
张昊起身离座,打算去探望一下宝音的两位至亲。
众人告退,庞东来引路,来到后面一处把守森严的院子,一胡一汉两个郎中迎上拜见。
张昊进屋,只见喀什总督马黑麻浑身缠着绷带,躺床上一动不动,这位王室嫡长子二十多岁,肤色白皙,高颧隆鼻,络腮胡竟是黄的。
西夷相貌外加绿色的名字,看来这厮的黄金家族血脉很不正宗呀,张昊坐床边去摸对方脉搏,这厮没有任何挣扎,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夏季一般脉浮,指下脉象轻取似有似无,这是亡血失精之征兆,寸关尺三部重按皆有根,说明这厮屁事没有,躺着不动自然是在做伪。
“若是把你送到赛图拉,能走回去么?”
马黑麻的眼皮子眨了一下,歪头上下打量他,操着生涩的明国话沙哑道:
“你是谁?”
张昊起身道:
“我觉得只要你不暴露身份,走水路去莎车不难,若是直接回喀什噶尔更安全。”
“背信弃义的明狗!”
马黑麻突然咆哮起来,躺在床上厉声大叫:
“为何要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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