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跟着工程局老钟去勘测地形,打算修桥,这是准备打持久战了?”
马栋黑瘦的面皮上露出哀伤之色,眼圈泛红道:
“地形不熟、敌情失察、贪功冒进,月余时间,数千袍泽丧命,末将罪不容恕。”
张昊同样痛心。
“人死不能复生,说什么都晚了,说说看,当日追击失利到底怎么回事。”
马栋沉声道:
“工兵掘地埋雷,独留南城数门,城池瞬间告破,守城敌军始料不及。
激战至日中,我军已斩杀过万,逼近内城,鞑子权贵弃城,仓惶南逃。
降卒供述,半数守城军是近日征募,机不容失,我率五千骑乘胜追击。
起先我认为敌人初退惶恐,必令精锐殿后,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
进入平原河谷后,又担心布哈拉驰援,下令全力追杀,一路斩杀无算。
当夜追至冰河,沿途丢弃财物铠仗无数,我以为快追上了,下令过河。
殿后敌军一触即溃,我忽然心生警兆,下令收兵回返,可是已经晚了。
敌军在我来路上等着,相去一二三日路程不等,往来夹击,日夜不休。
我全力突围,河冰被敌人烧融,若非雷猛驰援,此战无一人能够生还。
夺城至今,大小十余战,敌人前日夜袭,妄图里应外合,夺回这座城。
时至今日我才醒悟,离开城池和火器,单论战力,我军并无胜敌把握。”
“体格弓马这方面,鞑子有先天优势,但也不必妄自菲薄,技术工程方面,鞑子拍马也赶不上咱,否则当年大汉凭啥狂虐匈奴?”
张昊发觉这厮吃了败仗,意志消沉,打趣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当日马将军何等洒脱不羁,视王侯若粪土,看礼仪做敝屣,何有今日老暮之气也?”
马栋心中骤然一沉,惶恐道:
“末将狂躁桀骜,对驸马多有不敬,如今想来便汗颜,何敢当洒脱二字?”
“罢了罢了,你这人不善说笑。”
张昊命家丁备酒,叹道:
“我心里其实也不敞快,今日与你痛饮一番。”
说话间,酒菜搬来。
张昊又怕这厮拘谨,把小贝叫来作陪。
日过中天,对爵大饮的三人都是一脸红潮。
马栋心存戒惧,拿军中事务做借口,不敢再喝。
饭后品茶醒酒闲谈,张昊忽然想起自己的忠仆,送走马栋,前往阿里安家。
金线刺绣大道在内城,随行通事敲敲紧闭的宅门。
门缝里有人颤声询问一句。
过了片刻,大门打开半扇,张昊看见一个熟悉面孔,是阿里安的随身奴仆。
门廊一个接一个,最终通向大院落。
来到铺满雪花瓷片的敞厅,那个迎接的男仆挥退送茶女奴,扑拜在地说:
“殿下,城破之际,我家主人跟随溃兵逃往布哈拉城,他不得不走,因为这是玛木特的命令。”
“他没留话?”
“情势危急,玛木特的手下不停催促,我家主人来不及交代什么。”
那男仆停顿片刻,下意识的扭头朝厅外张望,跪爬近前小声道:
“城外大战,打扫战场时,有密谍混进收尸的民夫当中,此事不知为何泄露出去,官兵正在四处搜捕,左院的马厩里藏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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