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昉怒喝一声,急道:
“大哥,定金呢,要回来没?”
“狗官个个吃屎刮民,送出去的你还想要回来?”
穆怀虎撸起袖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吱吱。
“老子再三求见,若没有这身皮,怕是见他一面也难!
除非、罢了,兄弟们开年至今没做生意,还是去西北跑一趟,出出邪火也好。”
“小韬一天到晚盯着王升六,他哪有靠山,杨云亭无非是借他几千两银子,可那是吃利息,就算杨云亭给他撑腰又如何?
!
稳赢的官司啊,狗官竟然出尔反尔,我操特么的!”
煮熟的鸭子飞掉,邵昉忍不住懊恼大骂,望着大当家一身八品袍服冠带,忽然怪异失笑。
“你又待怎地?”
穆怀虎瞪视过去,戾气四溢。
邵昉沮丧摇头,苦涩道:
“狗官既然翻脸,王升六很快就会知道是咱们撺掇地主们告他,大哥,来文的,咱不是奸商狗官对手,这里不是说话处,回去再计较。”
穆怀虎心中一凛,暗道临清不宜久留!
老二说的没错,倘若王升六真有后台,狗官很可能掉转刀口,向他下手,当即便吩咐特意叫来帮忙的老三怀豹、老五刘尊荣:
“让兄弟们离开皂坊,不准在临清逗留,不准给我惹是生非!”
侯龙韬做小厮打扮,候在大堂听说书人讲古,见三当家和五当家离去不久,大当家和二当家也从楼上下来,赶忙去街口招来两乘小轿。
邵昉坐进轿子,沮丧、恨怒、不甘、痛苦,一股脑涌上了心头,他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无路可走、无从发泄。
手下兄弟把王升六老底摸得通透,买方建坊、租赁铺面、推广油菜,全靠举债,只要原料出问题,即便拖时间,也能把王升六活活拖死。
油菜丰收在望,原计划大伙一起坐地起价,状告王升六黑心契约,进而以原料入股皂坊,鸠占鹊巢,眼看就要功成,杜知州却临阵反水。
没有官府助力,靠那些贪财无能的地主,还济得什么事?
抛洒银钱、苦心算计,结果只落个竹篮打水,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他岂能不恨。
穆怀虎嘴上说的好听,要给兄弟们谋个一世富贵,狗屁!
北地响马山头众多,朝聚夕散,大伙吃的是砍头饭,不互相出卖就算够义气了。
福威镖局在三晋的名头越来越响,这趟若是去西北,生死难料,家人开年来报平安,下个月初九是儿子周岁,他真的不想再刀口舔血了。
可是他无法退出,穆怀虎之所以能金盆洗手,做个富家翁,是因为老三、老四也姓穆,其余人若是敢提出退伙,那就再见不到明天太阳。
穆怀虎穿着八品冠带的得意样子,不觉便浮现在他的脑海,怨毒和妒恨像是一团烈火,瞬间便烧红了他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珠子。
午后春庭风帘寂,隔窗流莺绿树啼。
镖局后宅书斋里,杨云亭侧身歪头,看着张昊蘸墨运笔,金风细雨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金风为秋主收纳,细雨为水主财禄,银楼用这个名号,可谓妙极,孟道枕是少爷化名?”
“孟道枕就是梦到枕头。”
落款完毕,张昊笑着把兔毫搁笔架上,杨云亭让他给银楼题匾,叫金玉楼俗气,叫恒升昌陋鄙,忽然便想起金风细雨楼这个老字号。
“辽东商业规划非同小可,让上官虹带队北上,你跟我去苏州,趁着齐家服软,南边镖局也要开建,那个石镖头要重奖,蕞尔毛贼,杀了就杀了,不然陆路一百年也闯不开。”
杨云亭点点头,问道:
“下午走是不是急了些,老王不是请你明日去皂坊看看么?”
“没啥可看的,去安排吧。”
幺娘抓住机会,又和老李斗上了,张昊好说歹说,拖到日头偏西才启程。
数日之后,船队进入湖漕,这次没遇见怪风,在高邮吃个咸鸭蛋,江都在望。
艳阳天气柳摇烟,顺风扯帆好行船,这天船到杨舍守御所,往日繁荣的码头上,竟然渺无人烟,仅泊着几艘巡江船,分明是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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