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施副军长,王指挥官,还有诸位……你们的心情,我李某人岂能不知?
我比你们更想打!
可……上面有命令啊。”
他拿起桌上的电令,抖了抖,“司令长官部明确指令,我部当前主要任务是巩固现有防线,尤其是确保田家镇等沿江要塞万无一失,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调动主力出击,介入广济方向作战。
请战的电报,我已经发过不止一次了,回复都是‘不予批准’四个字!
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对上级的保守和掣肘也极为不满。
李延年的话像一盆冷水,但并未完全浇灭请战派的火气,反而激起了另一种反弹。
“不予批准?
哼!”一位出身黄埔的参谋处长开口道,“司令长官用兵向来持重,全局为重。
广济战事虽烈,终究是局部。
我军扼守田家镇要塞及沿江要地,关系武汉东北门户安危,责任重大。”
“倘若因分兵策应,导致要塞防区出现疏漏,被日军所乘,则武汉危矣!
顾师长那边战果固然可喜,但毕竟有冒险突进之嫌,岂能让我堂堂第二军主力,去为他人火中取栗,冒险赌上武汉门户?”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几位同样出身黄埔、或思想较为保守的军官的点头赞同。
“胡扯!”王东原身为要塞指挥官,最听不得这种“被动死守、动则有罪”的论调,他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什么叫为他人火中取栗?
1044师打的不是鬼子?
他们歼灭的不是日本第六师团?
广济若失,第六师团若灭,长江北岸鬼子攻势受挫,对我田家镇要塞的正面压力只会减轻!”
“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不敢来攻,或者来了也得留下代价!
光蹲在乌龟壳里,看着友军在旁边血战,自己连根手指头都不动,这他娘的叫守土有责?
这叫畏敌如虎!
眼睁睁看着友军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还守着这‘安稳’的门户,脸都不要了!”
参谋处长被王东原这番话噎得面红耳赤,尤其是“畏敌如虎”、“脸都不要了”这几个字,简直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王东原,声音都变了调:“王东原!
你放肆!
你这是公然藐视上峰决策,质疑司令长官的部署!
守土有责,各司其职,这是军人的本分!
1044师敢打敢拼是好事,但他们的战术是否稳妥,是否留有后患,尚未可知!
我第二军肩负江防重任,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像他们那样孤注一掷?
你身为要塞指挥官,不想着如何加固工事、备足粮弹,反而鼓噪出击,万一要塞有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
“就是!”另一位同样出身黄埔的副参谋长也帮腔道,“陈长官的部署,必然是通盘考虑,深谋远虑。
广济一隅得失,岂能与武汉全局安危相提并论?
我军稳守防线,就是对战区最大的支持!
王指挥官,你不要被一时的战功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根本!”
“我看是有些人自己没胆子打仗,就拿‘全局’、‘重任’当挡箭牌!”施中诚也火了,拍桌子站了起来,“鬼子第六师团现在是煮熟的鸭子,就因为你们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眼看着就要飞了!
等1044师自己把鸭子吃完,你们是不是又要说人家‘吃独食’、‘不顾友军’?
这他娘的什么道理!”
一时间,指挥部里火药味四溅。
以施中诚、王东原为首的主战派和以参谋处长等人为首的“遵命派”吵得不可开交,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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