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废弃林场工作站。
十道影子从山脊线滑下来,月光把石砌建筑的轮廓从夜色里剥离出来。
一栋二层的石砌小楼,墙体被藤蔓吃进去一半,窗洞空张着。
东侧的柴油发电机房塌了半边,碎石堆里露出一截锈蚀的排气管。
蓄水池积了半池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枯叶。
苏婉宁蹲在石楼东侧三十米外的岩壁下,望远镜举起来。
镜片从一楼扫到二楼,从石楼扫到发电机房,从天线塔扫到蓄水池。
每个窗口停一拍,每个阴影处停一拍,每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停一拍。
没有灯光。
没有声音。
地面表层没有新鲜踩踏痕迹,墙体藤蔓的攀爬方向没有被扰动,蓄水池边缘的苔藓完整。
她放下望远镜,打了个手势。
十道影子无声散开。
秦胜男带阿兰和王和平从左翼切入。
阿兰走在最前面,脚步像踩过自己的影子,每一脚都落在视线死角里。
三个人从石楼东侧的冲沟摸上去,在距离石楼二十米处停下。
秦胜男举起望远镜。
一楼的门虚掩着,门轴锈迹斑斑,门槛上积着完整的浮土,没有被靴底碾过的痕迹,没有新鲜剥落的锈屑。
她放下望远镜,朝阿兰偏了一下头。
阿兰无声滑到门前。
她蹲下,手指在门板下沿摸了一遍,没有绊发线,没有报警装置的触点。
指腹沿着门缝走了一道,没有胶布粘连的阻力。
她侧过脸,耳朵贴上门板,停了片刻。
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声响。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锈响。
三秒后,阿兰的头从门里探出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秦胜男朝王和平点了一下头。
王和平在冲沟边缘蹲下来,枪托抵肩,枪口指向石楼二层的所有窗洞,那个位置能封住整栋楼的对外射界。
秦胜男起身,猫腰滑到门前,跟在阿兰身后进入石楼。
她的目光从阿兰的肩头越过去,扫过一楼的空间,空荡的大厅,倒塌的木桌,墙壁上剥落的石灰。
阿兰已经贴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手指搭在扶手上,侧耳向上听。
秦胜男在一楼入口处蹲下,枪口指向二楼方向。
她的位置能同时看见入口、楼梯口、和阿兰正在推进的路线。
如果阿兰在上面摸出什么,秦胜男的火力能第一时间覆盖。
如果外面有动静,王和平的枪口已经封死了所有窗洞。
何青和李秀英从右翼摸向发电机房和蓄水池。
何青蹲在发电机房塌了半边的墙根下,手电筒的光压在最低档。
光在锈蚀的柴油机上走了一遍:缸体、飞轮、油路、接线柱。
油箱早就空了,缸体没有裂纹,飞轮她用随身带的扳手试了一下,还能转动。
“能修。”
李秀英在蓄水池边蹲下。
手电光贴着水面切过去。
水质比想象中干净。
池底是沉积的细沙和落叶,没有油污的虹彩,没有死动物腐败的痕迹。
她伸手探进水里,指尖碰到池底,沙是凉的,没有被搅动过。
池壁上的苔藓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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