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半天,指着那个小兵,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中生智的生硬:
“我们已经阵亡了,懂吗?
这叫再利用!
重新发挥作用!”
那个小兵把目光从闻阅身上移开,转向南征,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再利用的那是什么?
那是废物。”
全场安静了一瞬。
南征整个人僵住了。
嘴角抽了两下,像想挤出一个笑来化解场面,但那个笑没成型就散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闻阅,闻阅的眉头皱着,显然也被打击到了。
丁全有站在旁边,一只手抬在半空,本来是想去拉那个小兵胳膊的,可是听到“废物”两个字的时候,那只手停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熨斗烫过一样平平整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三秒。
南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兵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我不告诉你。”
南征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告诉你。”
小兵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带着一点耐心。
“我的名字,叛徒没必要知道。”
南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双眼睛告诉他,没听错,这个人就是这么想的。
从“你们是叛徒”到“再利用的是废物”到“叛徒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每一步都走得理直气壮,没有一丝犹豫或愧疚。
“你——你——你很好——”
那小兵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南征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是人民子弟兵,祖国和人民就是我的后盾。
当然好了。
还用你说?”
南征的手停在半空,指着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是在说一件他觉得天经地义的事。
你骂我“很好”我就接着,因为我确实很好。
理由充分,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南征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很好”像一块扔出去的石头,被人家稳稳接住,然后轻轻放在了地上。
闻阅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兵身上,停了很久。
丁全有已经彻底放弃管理表情了。
他就那么站在彩烟里,看着自己的兵把一个中校怼到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既像想笑又像想哭,最终化成一个复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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