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一次合规崩塌、条例破防、罪名坐实、身份作废的彻底绝杀。
只要四人之中有一人不堪绝境、铤而走险,启用跨时空器械、撬动时序权限、临时寄生凡人躯体、主动联络锦衣卫暗线以求转机,便会瞬间触发执法条例红线,从合规履职的外勤执法者,沦为违规越界的时序越界者。
届时,无需大明官府定罪,无需皇权下达御批,她们的任务会自行崩盘、身份自行作废、所有抗辩尽数失效。
时渊烬无需动手,便可借规则之刃,彻底抹杀所有制衡自己的力量,坐稳时序博弈的绝对胜局。
这是最无解、最阴鸷、最堂皇的诛心棋局。
不用刀兵、不流血色、不违时代、不破规制,只用绝境逼破底线,用困局倒逼违规,用绝境碾碎坚守。
四人自始至终心如明镜,无人动摇分毫。
绝境可承、牢狱可居、污名可受、困局可忍,唯独执法底线,寸步不让、寸规不越。
沿御道东侧直行,绕过正阳门内侧的百官朝房,便是洪武朝规制最森严、管控最冷酷的锦衣卫诏狱大门。
通体青黑巨石垒砌的狱墙高耸厚重,石面常年浸染潮气与狱气,暗沉无光、冰冷刺骨。
两扇厚重铁皮包裹的实木狱门紧闭合拢,门板上布满经年锈蚀的铆钉,密密麻麻、森然排布,透着隔绝生死、隔断明暗的死寂。
门侧立着一方制式石碑,无字无饰,唯有常年沉淀的肃杀戾气,萦绕不散。
这里是大明真正的法外重地,是皇权直属的终极刑狱。
洪武十六年,三法司的常规司法流转,在此彻底失效。
后世熟知的三司会审、大理寺复核、刑部定罪、都察院纠察的完整流程,从不适用于锦衣卫奉旨经办的皇室重案、异兆重案、谋逆重案。
洪武朝诏狱自成体系、独立行权、直隶帝王,不受外廷文官体系制衡,不受常规律法流程约束。
但凡皇帝默许、皇室告发、牵涉皇城气运、疑似邪祟谋逆的案件,皆由北镇抚司全权审讯、全权录供、全权立卷,卷宗定稿之后,可直接封装进呈御前,全程跳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所有复核、复审、驳狱流程。
皇权凌驾律法之上,诏狱独立法度之外。
官吏无制衡、流程无缓冲、律法无兜底,一桩案子的生死荣辱、定罪定论,全系帝王一念之间。
厚重狱门在士卒推动下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发出沉闷嘶哑的厚重声响,破开晨间仅存的静谧。
一股混杂着潮气、霉味、铁锈气的阴冷风息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界仅存的天光与人气。
明暗交割之间,是天壤之别。
门外是洪武盛世、礼制井然、岁首朝仪、百官肃穆的堂皇人间。
门内是孤囚绝境、无辩无凭、法理单边、生死由人的冰冷囚笼。
四名甲士上前,分左右两侧押护四人,动作制式规整、力道克制有度,无刻意苛待、无肆意推搡。
大明诏狱拘押重嫌,重规制、重流程、重笔录,狱卒不敢随意私刑凌辱未定罪嫌犯,尤其此案牵涉皇室御览卷宗,无人敢擅自造次、私加苛待。
穿过狭长幽暗的甬道,两侧石壁潮湿渗水,墙根生着细密青苔,脚下青石板常年潮湿湿滑,踏上去冰凉黏腻。
甬道两侧排布着密集的囚室铁门,铁锁厚重、栅栏严密,零星传来狱内囚徒微弱的喘息声、铁链拖拽的轻响,低沉压抑,沉沉回荡在密闭空间之内。
一路直行至诏狱中区审讯厅堂。
相较于牢狱深处的幽暗污秽,审讯厅堂尚且规整干净。
地面铺砌规整青石板,四壁墙体粉刷素白灰浆,无多余装饰、无华丽陈设,唯有正中一张厚重长条案几,是书吏录供立卷所用,案侧摆放两张简易木椅,分别供主审官与录供书吏落座。
厅堂顶端开一方狭小天窗,灰白天光透过窗格斜斜洒落,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规整光影,恰好落在案几纸面之上,供人读写勘验。
厅堂四角肃静无人,唯有空气里沉淀的常年刑狱戾气,沉沉压人。
不多时,一名身着锦衣卫寻常官服、未佩飞鱼纹饰、未挂华丽腰牌的千户,稳步走入厅堂。
此人年近四旬,面色沉素、轮廓硬朗,眉眼无多余情绪,神色不厉不躁、不偏不私,全然是洪武朝经办重案官吏的标准模样。
无刻意凶狠、无刻意偏袒、无私人戾气,只带着公职在身的刻板严谨,唯卷宗、唯圣意、唯规制是从。
他手中捧着一卷叠放整齐的卷宗册页,册页封皮素纸裱糊,边缘规整,封口处贴有锦衣卫制式封条,侧边标注朱笔小字:皇城异兆、城南诡祟、疑似逆党案。
这是此案唯一的官方定名,笼统宽泛、定义模糊,却足以覆盖所有审讯口径、所有定罪依据、所有皇权裁量空间。
两名执笔书吏随后入内,身着青色皂隶常服,怀抱笔墨纸砚、制式录供册页,沉默落座案侧,磨墨铺纸、凝神待命,姿态规整、动作娴熟,早已习惯诏狱无昼无夜的审案流程。
千户站定厅堂正中,目光缓缓扫过站立整齐、神色安然的四名女子。
他经办诏狱重案多年,见过无数嫌犯百态:有嚎哭求饶、极尽卑微者,有嘶吼抗辩、拒不认罪者,有神色癫狂、言辞混乱者,有瘫软畏缩、惊惧失神者。
唯独从未见过这般身陷谋逆重嫌、身负皇室控诉、身陷必死绝境,依旧身形端正、神色平和、气息沉稳、无半分失态的囚犯。
无恃宠狡辩的戾气,无绝境崩溃的脆弱,无故作镇定的伪装,只剩一种超乎市井、超乎罪囚、超乎寻常世人的规整克制。
这份异样沉稳,落在千户眼中,非但不会引人怜悯,反倒更添几分忌惮疑虑。
他心底暗自认定,若非四人刻意伪装城府极深,便是所谓“异党邪祟”当真异于常人,心性定力远超凡俗。
他不再多余观望,抬手将卷宗轻置案上,指尖落在封条边缘,语气平直刻板,无喜怒、无抑扬,全然公事公办的审讯口吻。
“正月初一,接公主府递呈密报、皇城钦天监异动备案、五城兵马司巡查勘验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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