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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守律承狱循古制,寸规未越觅生机(3/6)

“尔等四名异乡女子,寄居城南绣坊,岁首时序异动峰值锁定其身,身带异气、扰动京畿、惑乱时序、惊扰皇陵气运。

涉嫌暗通前朝余孽、修习诡秘异术、祸乱应天府治安、僭越本朝规制。”

“本官奉旨当堂讯问,据实答供,不得虚言狡饰、不得隐瞒藏匿、不得避重就轻。”

字字循律、句句合规,无栽赃、无构陷、无私刑,全然依托皇室诉状与官方勘测定性,堂皇正大、无可指摘。

源梦静微微垂眸,身姿依旧端正,语气恭谨有度、平稳克制,完全贴合明代底层民女面对上官审讯的本分姿态,无半分逾矩张扬。

她深谙诏狱审讯的核心规则,也吃透了洪武官吏的行事底线。

诏狱可以跳过三法司、可以皇权独断、可以预设罪名、可以偏向皇室,但绝对严禁经办官吏篡改亲笔口供、销毁囚犯当庭陈述。

朱元璋一生最忌官吏徇私舞弊、篡改案卷、欺君罔上。

洪武律法明文铁律:凡御前呈递卷宗、诏狱正本录供,若有官吏私行删减、涂改、捏造、隐匿囚犯当庭供词,一经帝王复核察觉,不问缘由、不徇私情,一律重惩,轻则剥皮流放、家产抄没,重则连坐亲族、论死论处。

这条根植于洪武重典治吏的铁律,是四人绝境之中唯一可依仗的纸面屏障,是时序力量无法抹除、皇权意志无法随意践踏的制度底线。

所以她们不抗辩罪名、不指控皇室、不质疑官断、不宣泄冤屈,只求如实陈述客观事实、完整留存当庭供词、固化纸面疑点。

不求当堂脱罪,只求留存生机。

不求世人清白,只求卷宗留痕。

“回上官问话。”源梦静语速平缓,言辞质朴规整,无华丽修饰、无刻意辩驳,句句落在实处,“民女四人,自苏州府起身投亲,洪武十五年腊月抵应天府,入城南官办绣坊籍册,在册可查、有档可稽。”

“自入城至今,整整一月,日日遵坊规、守门禁,晨昏劳作、闭门织造,未曾私自游荡街巷,未曾结交外来闲杂人等,未曾靠近皇城、官衙、公主府地界半步。

无隐秘集会、无私藏违禁器物、无书信暗通、无异常举止,历次坊厢巡检、兵马司抽查,皆无过错记录。”

书吏落笔飞快,墨字工整,一字不落誊写所有供词,无删减、无篡改、无刻意引导。

千户静静听着,面色无波,待话音落下,开口追问,直指核心定罪要害:“既安分守拙,身无异术,为何正月元朔之日,皇城时序异动、城南气泽紊乱,唯尔四人身上有异质溢出,与本土凡人截然不同?”

这句问话,是整场案子的核心死结,也是时渊烬布设的无解死局。

时序药剂无声改质、无形留痕,无明代勘破之法、无世俗查验之证,所有异常都只附着于四人躯体,无可外化举证、无可反向辩驳、无可自证清白。

蓝莜上前半步,语气依旧恭顺,陈述逻辑清晰、边界分明,只摆事实、不做揣测、不做推论:

“民女四人,正月初一清晨,全员同食坊内公供早膳,粟米、麦饼、腌菜,食材经府衙仵作当场勘验,无毒、无蛊、无异物,有官方文书存卷可证。”

“我四人躯体异常滞涩、气泽违和、肌理异动,精准始发于食毕之后。

此前一月,晨昏起居、劳作作息皆同市井凡人,无任何异常征兆、无任何气泽外泄、无任何时序违和,从未触发半点官衙警觉、市井异样。”

“异常有时、始发有迹、节点清晰,非与生俱来,非蓄意修习,非刻意作乱。”

这是第二条固化在卷宗里的客观疑点。

异常生于公膳之后,而非入城之初。

若是天生邪祟、蓄意异党,何以蛰伏一月、丝毫无迹,偏偏在岁首朝贺、全城戒严之日骤然发作?

此中逻辑漏洞,无需刻意辩驳,只需如实留存,便可成为帝王复核时的天然疑虑。

野比子接续陈述,言辞简练直白,剔除所有主观情绪,只剩纯粹的事实罗列:

“民女四人,出身市井织户,自幼习得针线织造,不识异术、不知诡祟、不通旁门左道。

无师承、无典籍、无器物、无功法,无任何修习异术、勾结逆党的客观条件。”

“抵应天府一月,日用银钱皆靠织造劳作所得,衣食简朴、起居寻常,无隐秘资财、无暗中往来、无诡异行径,全程身处市井众目睽睽之下,无可藏匿、无可遮掩。”

三条平实供词,层层递进、互为支撑、逻辑闭环。

一有在册户籍、安分履历、无过往异常;

二有异状节点、精准时序、非本心作祟;

三无作案条件、无佐证轨迹、无隐秘行径。

句句属实、字字可查、条条可存卷。

林默自始至终默然站立,未曾开口一言。

她是四人之中对时序畸变感知最敏锐之人,也是最清楚对手全盘布局之人。

无需过多言语辩驳,无需刻意陈情喊冤,三位同伴的如实陈述,已然完整覆盖所有客观疑点。

她只需稳稳立在原地,守住沉默、守住克制、守住底线,便是对所有规则坚守的最好印证。

她的目光淡淡落在案几铺开的录供纸页之上,看着笔墨逐行落下,看着客观事实逐行固化,心底无比通透。

时渊烬可以篡改凡人记忆,可以制造人间猝死,可以抹去市井佐证,可以借皇室名义定调罪名,可以截断三法司所有复核通道,可以借皇权规制布设死局。

可他无法篡改洪武律法铁条,无法抹去御前卷宗墨字,无法消除帝王心底对冤狱的忌惮,无法彻底封死制度留存的所有缝隙。

时序之力,可玩弄人事于一时。

制度之痕,可留存清白于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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