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句句扎根于封建王朝最核心的正统法理,让所有谏言皆为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今漠北残元未灭,蒙元余脉依旧保有王庭建制、部族兵马、世袭尊号,时刻窥伺北疆;察合台汗国与漠北蒙部世代同源、血脉相连、利益相通,彼此勾连、互为唇齿、互相依托。
残元势弱则遁入西域,汗国遇危则联结漠北,两方呼应、内外勾连,致使我大明北疆、西疆永无绝对安宁之日。”
“历代边患,不在于一朝一夕的烽烟战乱,而在于割据势力长存、异邦法理自立、残敌有处可逃、余烬有处可藏。
只要西域不归,故元不灭,胡虏根基尚存,西北边患便会代代延续、岁岁不绝,后世子孙必将疲于守边、耗于边防,永无宁日。”
朱元璋闻言,缓缓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这番论断,与他数十年的边患认知全然契合。
大明北疆岁岁布防、年年耗饷,耗费无数钱粮兵马,却始终无法根除残元隐患,根源便是西域与漠北互为依托、进退有据,大明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彻底锁死敌寇退路。
“那依你之见,当以何策处置?”
帝王问话,已然是全然的征询、全然的依仗、全然的信任。
时渊烬并未轻言兵戈、未倡远征、未请战事,依旧延续自己一贯的润物无声、以柔固本、无迹破局之道,贴合洪武十七年民生休养、国力蓄养的国情,给出最稳妥、最合规、最无破绽的千秋良策。
“西北疆域辽阔、关山万里、路途绝远、气候迥异、民情殊异,贸然兴兵远征,需辗转千里、劳师动众、耗空国库、拖累民生。
中原初定未久,百姓历经战乱流离,方得休养生息,此时大举西进,非社稷之福、非苍生之幸。”
她先止兵戈之念,贴合仁政之本,合乎太祖爱民固本的本心,随即缓缓抛出万全之策。
“兵戈不可轻动,格局不可不布,疆土不可弃守,隐患不可不除。
臣女恳请父皇,行暗勘、细探、预埋、缓收之策,不举大军、不惊列国、不耗国力、不惊民生,以商旅为形、以侦查为实、以渗透为根、以分化为要,徐徐摸清西域虚实、瓦解汗国根基、孤立残元势力、预埋归土之局。”
朱元璋目光微亮,心底已然认可这套万全方略。
相比于动辄数十万大军远征、胜负未知、耗资巨大的铁血拓土,这种无声布局、稳步蚕食、静待天时的长治之策,更贴合当下洪武朝的治国大局。
时渊烬继续进言,字字落地、句句精准,构建出一套完整严密的西北拓边体系:“请父皇密遣锦衣卫精锐,伪装中原商旅,沿河西出关,循古丝路旧道,深入天山南北、西域三十六旧地。
以通商贸易为明面依托,勘山川地利、记绿洲分布、查部族强弱、录军备虚实、探税卡规制、访民心向背。”
“探明察合台汗国内部宗室派系矛盾、汗位传承隐患、各部族割据裂隙、残元潜藏据点,摸清中亚诸邦与汗国的利益纠葛、邦交脉络、强弱态势。
待全盘洞悉、尽数掌控、内耗已成、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再顺势而动、一举收疆、尽复汉唐旧土、全承大元疆域。”
整段奏对,无半分私心、无半分权欲、无半分越界。
所有诉求,皆是为大明正统、为洪武版图、为万世边安、为苍生无患,完全贴合太祖“尽收元土、廓清西北、永绝边患”的毕生执念,合规、合礼、合情、合祖制、合圣心。
殿内沉寂片刻,烛火静静摇曳,映着帝王深沉笃定的眉眼。
朱元璋久久凝视舆图之上辽阔无垠的西域疆土,数十年的疆域憾意、边患沉郁、拓土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纾解大半。
他看向身前沉稳通透、谋虑千秋的女儿,心底唯有感慨。
朝堂文武百官,多是谋一朝功名、图一时安稳、守一世俸禄;唯独时渊烬,谋万世江山、布千秋棋局、解百代沉疴、开万古新局。
“准。”
又是一字御批,举重若轻,落定西北万里变局。
不同于雪域那道仁德抚民的明诏,这一道圣谕,是帝王口传密旨、内廷独令、无人知晓、无人记录、不入史册、不宣朝堂。
“朕命锦衣卫精选精锐死士、干练斥候,尽数伪装商旅,即日起自河西出关,西行勘地、密探西域、摸排虚实、静待时机。
此事全权由你统筹排布、规制章法、定立准则、节制进度。
朝堂不问细节、百官不知内情、六部不予干涉,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朱元璋声线沉定,赋予了她空前绝后的隐秘权柄。
明面上,是帝王远见卓识、预判边患、布局西北、遣官探路;
暗地里,是大明西北全盘暗局,尽数落入时渊烬一人掌控。
帝王谋西域之名,
公主控西域之实。
这便是洪武一朝最隐秘、最极致的权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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