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低沉平缓,无雷霆诘责、无厉色质询、无猜忌威压,没有帝王审罪的严苛肃杀,唯有洞悉一切、看破所有伪装的通透淡然,字字轻缓,却击穿两年远洋布局的所有明面假象。
“两年沧溟远航,两载生死摸索,真的是洋流迷途、偶然得之?”
一句轻问,落定乾坤。
两年以来,明线朝堂所有的合规说辞、礼法铺垫、臣节伪装,尽数被这一句问话彻底拆穿。
朝堂百官信以为真的绝境奇遇、天命眷顾,在帝王眼底,从来都是步步为营、精准筹谋、预设已久的万古布局。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沉香烟气仿佛都短暂停滞,无边静谧裹挟而来,压尽所有浮华表象。
至此,大明明暗双线的最后一层遮罩彻底褪去。
台面礼法、臣子本分、巡海旧例、天命奇遇,所有用来遮蔽朝野、规避非议、保全大局的伪装,在深宫独对、帝王洞悉面前,再无半分留存的必要。
朱明姝立于殿中,身姿端雅挺拔,神色平静坦然。
她无半分慌乱避让、无半分惶恐推诿、无半分刻意辩驳。
既不继续依托礼法伪装遮掩布局,亦不借父女身份软化权责分寸,只躬身垂首,仪态恭谨、心神澄澈,字字坦荡,摊开所有深埋两年的天机布局。
“回父皇,非迷途偶遇,是步步筹谋。”
短短七字,简洁利落、落地有声,无多余修饰、无刻意辩解,彻底挑明整场远洋探荒的真实内核,挑破洪武一朝最大的暗局。
朱元璋眸底微凝,枯瘦指尖轻轻叩击平整的御案木纹,节奏缓慢、力道沉稳,是帝王沉思权衡、验证预判的惯常姿态。
“朕早知如此。”
他语声依旧沉静,无半分意外,一切尽在掌控、尽在预判。
“寻常臣工奉命出海,遇洋流紊乱、航道尽失、粮水枯竭、无边绝境,第一念必是择路返航、就近归港、保全性命、复命安身。
绝境可退、迷途可返、生路可寻,无人会以数百将士匠役性命为赌,以两年光阴为耗,在无边沧溟绝境之中死磕东进,步步向前、不离不弃。”
“唯你麾下安庆卫暗网人手,心志坚韧、目的纯粹、执行力绝群,敢扛无边未知、敢熬生死绝境、敢耗数年光阴,在茫茫沧海之中精准深耕、定向探勘,最终稳抵天外大荒。”
朱元璋目光落在她身上,穿透表层的帝女身份、辅政贤臣名头,直抵她布局天下、深耕万世的核心本心。
“朝堂百官看你,是辅政东宫、平衡朝野、兜底民生的贤良帝女,是安稳盛世的温润辅臣。”
“朕看你,是借洪武礼法之壳,行华夏万世之实。”
一语道破全盘布局的精妙内核。
两年远洋,全程恪守祖制、遵从礼法、严守臣节、不越雷池半步,明线完美合规、无弊可究、无错可查,让朝野无从非议、无从揣测、无从追责。
可合规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跨越时代、颠覆千年、造福万世的宏大谋划。
借大明朝堂的规制名分,借洪武帝王的盛世根基,借四海巡海的固有旧例,悄无声息为华夏拓出万古新天。
朱明姝垂首肃立,身姿恭谨,言辞恳切坦荡,恪守君臣本分、父女礼节,句句为公、字字为民,无半分私权私欲、无半分谋利谋名之心。
“儿臣不敢逾制、不敢僭越、不敢私取寸土山河、不敢私揽半分权柄。”
“大明祖制不可废、君臣臣节不可弃、皇权正统不可侵。
是以整场远航,明线全程尽遵朝堂礼制、循例巡海宣德、依规绥抚藩邦、据实笔录航程,归朝如实复命、静待圣裁,分毫不敢自作主张、分毫不敢专断擅权。”
“只是儿臣深知,朝堂可守一时安稳,万民需谋万世生路。
天下生民疾苦、华夏后世国运,儿臣不敢坐等天时、不敢停滞不前、不敢束手待变。”
她抬眸望向御案上的九州舆图轮廓,目光澄澈坚定,藏着数年深耕乡土、洞悉民生桎梏的通透与清醒。
“华夏立国数千载,始终困于九州方寸水土,农耕命脉千年不变,生死兴衰全系天时地利。
中土耕地疆域有定数、岁岁粮产有上限、生民繁衍有极值。
丰年尚可温饱安生,荒年必生饥馑流离,旱涝虫疫一来,阡陌绝收、百姓逃荒、饿殍遍野,是千年农耕文明无解的死局。”
“历朝历代,轻徭薄赋、劝农兴桑、垦荒拓田、兴修水利,能缓一时之饥,难解万世之困。
中土山河承载力终究有限,水土贫瘠之地难植嘉禾,山野荒坡、盐碱滩涂、高寒瘠土,千年以来皆是废土,无法耕种、无法产出、无法养民。”
“天外大荒,是天地开辟、万古闲置的全新沃土。
其水土肥厚、光热充沛、雨泽均匀,农耕禀赋远超中土九州,是上天赠予华夏、赠予后世亿兆生民的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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