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上前,步履沉稳有力,穿过错落人流,声响沉厉,穿透周遭所有喧嚣,一字不落,直唤全名:
“朱明姝!”
一声唤落,不含半分温情,带着帝王独有的沉厉威严。
周遭嘈杂的叫卖声、行人笑语声、车马穿行声骤然停歇,往来百姓闻声侧目,皆是下意识驻足屏息、纷纷避让,原本拥挤喧闹的街头空地瞬间空出一片方寸之地。
市井人流尽数低垂眉眼、不敢窥探、不敢出声,春日街头的热闹烟火,一瞬间死寂无声。
朱元璋目光沉沉锁定她手中形制怪异、中土从未有过的陌生吃食,视线凛冽、神色沉肃,字字铿锵、句句厉斥,积压的规制底线被彻底触碰,满心嗔怒尽数道出:
“朕自去年静养深宫、罢朝放权,刻意退居幕后、甘居闲位,从不干涉你兄长理政、从不掣肘朝局新政、从不争抢盛世名望。”
“朕所求不多,不过是成全一朝储君仁德、安稳一世朝堂格局、保全皇家礼法端庄、守住大明尊卑秩序!”
“你身居帝女尊位,身负辅政重责,总领天下民生、匡正朝野得失,位分尊崇、权责极重,一举一动皆系皇家体面、一朝纲纪!”
“深宫御膳精工细作、规制周全、不缺衣食尊荣,朝堂礼法端正肃穆、尊卑有序、可做天下表率。
你偏偏摒弃规制、不守仪态、自轻身份,孤身混迹市井流民之中,贪食街头粗杂吃食!”
“仕女尚知守礼自持、避市井喧嚣、惜门第体面,你执掌天下民生大局,却如此散漫无度、不拘体统、自堕威仪!”
“皇家礼法何在?
朝堂体面何在?
帝女尊卑何在?
荒唐失度,莫过于此!”
句句落地,沉厉铿锵,是洪武帝王坚守一生的礼制底线,是对皇室失仪、尊卑倒置的极致震怒,无半分姑息、无半分纵容。
街头死寂无风,暖阳落于方寸街巷,周遭百姓屏息伫立,无人敢抬头窥探君臣父女对峙的局面,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朱明姝立在原地,手中吃食余温尚存,面对扑面而来的沉厉威压与句句痛斥,无半分慌乱怯缩、无半分局促避让、无半分辩驳推诿。
她不曾因帝王震怒而慌乱失态,不曾因当众斥责而心生怨怼,不曾因身份悬殊而屈膝畏缩。
片刻沉静之后,她缓缓垂手,身姿端雅恭谨,行礼有度、进退得体,语调平和从容,不卑不亢、坦荡真诚,字字落地皆含苍生大义、皆藏万民本心。
“父皇退居深宫、放权东宫,隐忍虚名、甘居幕后,是为保全朝局安稳、成全兄长盛名、铺垫盛世格局,是江山权术之周全、万世大局之深远,儿臣心底尽数明晰、时刻感念。”
“只是儿臣常年遍历九州乡野、行走底层阡陌、亲察万民生计,所见所感,与深宫朝堂全然不同。”
她抬眼望向街头错落的百姓、街边谋生的摊贩、步履劳碌的市井小民,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私念、唯存苍生。
“深宫御膳万般珍馐、极尽华贵,可天下千万贫苦百姓,终年不见米肉、三餐难暖,岁岁糠菜果腹、日日劳碌饥寒。”
“深宫仪态万般端庄、极尽规矩,可乡野孤寡老弱、流离疲苦、无依无靠之民,日日受寒受冻、时时忍饥挨饿,无体面可守、无安稳可依。”
“儿臣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安享尊荣,若终日困于深宫礼制、拘于皇家体面、守于一己尊卑,只知端坐朝堂、阅览文书、空谈民生,便永远不知民间真苦、不识万民真难、不懂苍生真困。”
“今日孤身入市井、食百姓粗食、沾人间烟火,非是贪玩随性、自轻自贱、不守礼法。
儿臣只是想时时警醒自身:手中权柄不为尊荣、眼底功名不为私利、毕生操劳不为己身。
身居庙堂高位,不可脱离万民根基;执掌天下民生,不可忘却饥寒疾苦。”
字字诚恳、句句真切,无空洞说辞、无刻意辩解、无矫揉拔高,只是发自本心的民生执念、苍生坚守。
朱元璋周身的凛冽威压,悄然凝滞半空,满腔雷霆怒火尽数僵凝胸中。
他震怒的,是皇室失仪、礼法僭越、尊卑颠倒、体面尽失;
他震撼的,是身居极致尊位、手握滔天权柄,却终身无私欲、无骄矜、无虚荣,眼底从来无自身尊荣,心中唯有天下万民。
他半生布局、隐忍放权、退居幕后、甘当闲臣,谋的是朱家江山永固、皇室基业万年、朝堂权柄安稳,尽是帝王权术、家国算计;
她不拘小礼、不恋尊荣、自落尘埃、俯身烟火,谋的是四海万民温饱、底层苍生安稳、天下黎民无饥,尽是苍生大义、民生本心。
一时之间,街头春风寂然,光影凝滞。
朱元璋望着身前一身布衣、立于万民之间、心怀天下苍生的女儿,心底的震怒、嗔责、戾气,一点点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复杂、难言的怜惜,与极致的认可。
他一生识人无数、驭臣无数、阅尽人心诡谲、看遍世间贪私。
勋贵逐利、朝臣逐权、士族逐名、世人逐欲,世间身居高位者,无一不恋栈权柄、贪图尊荣、固守体面、谋求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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