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她,手握暗网滔天权柄、执掌万世民生命脉、拥有颠覆朝局的能力,却终身隐忍、终身谦卑、终身俯身万民,弃虚名、弃尊荣、弃私利,默默深耕底层、庇护苍生、铺垫千秋。
良久,朱元璋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沉厉寒意尽数散去,声息依旧带着帝王余威,却早已无半分怒火,只剩沉凝郑重的默许与包容。
“朕一生立礼制、定尊卑、整纲纪、明秩序,视礼法为立国根本,容不得皇室半分失仪。”
“今日方知,礼法有大小,格局有高低。”
“拘泥宫闱小节、固守一己体面,是小家礼法;不拘形骸、心系万民、兜底苍生,是天下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落于她手中的吃食,终是松口,留一分皇室底线,存一分万民松弛。
“皇家规制不可全然废弛,市井散漫不可常年随性。
街头吃食,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皇室体面、朝堂纲纪,终究需存。”
话音转折,他神色骤然郑重,目光深邃笃定,望向九州乡土的万千苍生,问出一句关乎万世民生的关键话语。
“你方才所言,欲继惠民医署之后,再设官办百姓食堂?
细细道来。”
朱明姝闻声,从容躬身,将酝酿数年、遍历九州疾苦后成型的万世民生国策,缓缓铺陈道来,条理清晰、落地务实、贴合民困,无半分空泛虚言。
“惠民医署落地天下,疗万民肉身疾苦、除四时疫病灾患、护百姓身家安康,护的是生民之身。”
“可万民立身世间,身安之外,更需腹饱。
医可救命,不可充饥;能治一时病痛,难解终身饥寒。”
“天下千年疾苦,归根结底,不过一‘食’字。
丰年尚可苟活,荒年尽数流离;富庶之地尚可温饱,贫瘠乡土终年挨饿。
孤寡老者无劳作之力,日日饥寒;稚童幼弱无谋生之能,常常缺食;流民疲苦无立足之地,三餐无着。”
“儿臣遍历南北州县,亲眼见无数底层百姓,终岁勤耕、日夜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遇灾即荒、遇旱即饥、遇涝即流离。
中土农耕产能有限、粮产不均、贫富悬殊,千年以来,无解无破。”
“天外良种落地,可逐年盘活废土、抬升粮产、终结荒年,是长远万世之根基;可万民当下饥寒、眼前疾苦,不可坐等数年、不可静待更迭。”
“是以儿臣思虑良久,欲于全国府、州、县、乡四级建制之内,普设官办惠民食堂,嵌入现有民生体系,依附医署网点、学堂基层、乡里建制,不增冗官、不耗重税、不惊民力、不扰朝局。”
她语速平稳,句句贴合现实民生、桩桩落地可行,层层拆解千年民生短板,搭建全新的大明民生兜底体系。
“府城设大食堂,收纳流离流民、孤寡老弱、无业疲民,日供三餐热食,平价供给、贫苦免费;州县设中食堂,抚恤乡野孤寡、赈济灾年饥民、兜底贫户三餐;乡镇村落设便民粥堂、热食小铺,冬日供暖食、荒年济饥寒、平日恤孤寡。”
“官定平价粮、官供平价菜、官调平价薪,由地方官仓余粮、医署配套粮储、乡里公田产出统一调拨,台账透明、收支清晰、专款专用,杜绝官吏克扣、私吞、舞弊。”
“寻常百姓可平价购食,省去炊煮劳作之苦、粮米匮乏之忧;孤寡无依、老弱疲苦、流离无家者,全数免费供餐,终身兜底、岁岁保障。
冬日添暖粥热食,抵御严寒冻馁;灾年开仓供饭,杜绝流民四起、饿殍遍野。”
“医署护人身,食堂安人腹。
医可愈病,食可安命。
医食相辅、身心两全、远近兼顾、长短并济,方可真正消解千年民困、终结乱世根源、稳固盛世长治久安。”
一番陈述,无华丽辞藻、无空泛愿景、无强行拔高,句句扎根底层疾苦、字字贴合大明现实、条条具备落地规制。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新政遐想,是数年实地体察、深思熟虑、复盘千年治乱、洞悉民生根本后,打磨成型的万世国策。
街头春风徐徐掠过,吹动二人衣袂,市井人流依旧屏息伫立,无人敢打破这份君臣父女、江山万民的沉凝氛围。
朱元璋静静听完全部章程,心底最后的迟疑、考量、权衡,尽数落定。
他一眼便看透这一新政的万世价值。
惠民医署,解决了华夏千年疫病无医、贫苦无救的肉身困境;
百姓食堂,将彻底终结华夏千年饥寒无依、荒年流离、底层无靠的性命困境。
一医一食,一护一身、一安一命,双策并行、双向兜底,彻底堵死王朝动乱的根本源头,彻底锁死大明万世民生安稳。
他沉默良久,目光望向远方无边山河、万千阡陌、无数苍生,终是沉定心神,一字一句,落下洪武二十三年,最关键、最普惠、最利万世的帝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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