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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假丧瞒尽天下眼,真龙藏渊钓乾坤(2/7)

其二,是温水煮蛙,驯化朝野权力格局,借终局动荡钓尽天下暗流。

洪武一朝,开国三十有余,勋贵盘踞、派系暗藏、宗室观望、百官心杂。

旧勋贵恃开国功勋盘踞朝堂、手握兵权、根深蒂固;新官吏逢盛世崛起、投机观望、伺机站队;藩王各守一方、暗自蓄力、窥探京师;朝野之间,潜藏无数私心、野心、投机之心、异动之心。

这些暗流蛰伏盛世之下,平日太平无虞、无从甄别、无从拔除、无从制衡。

只要皇权平稳过渡、朝堂无大乱,这些潜藏势力便会永远隐匿、永远蛰伏,成为后世王朝的隐患,成为朱标新朝的桎梏。

他半生铁血杀伐、重典肃贪、肃清乱世、定鼎山河,能平定明面叛乱、肃清朝堂贪腐、震慑四方蛮夷,却无法在盛世太平之时,揪出人心深处潜藏的暗流、甄别朝野隐匿的势力、钓出整张无形无迹的天下暗网。

故而他自布假象、自造颓势、自退台前、自隐深宫。

用半年时间,让朝野彻底习惯无帝临朝、习惯储君理政、习惯皇权转移、习惯洪武落幕、习惯新朝将至。

让所有人放下戒备、卸下谨慎、展露本心、显露私欲。

待人心驯化、格局既定、暗网稳固、时机圆满,便造一场惊天动地的终局大变局——帝王驾崩、国丧降临、皇权更迭、社稷换代。

以自身假死为饵,以天下动荡为网,以皇权更替为局,逼尽世间所有潜藏暗流、所有隐匿势力、所有观望人心、所有隐秘布局,尽数浮出水面、显露原形、任他静观、任他甄别、任他制衡。

今日,仲夏月中,万事俱备,时机彻底成熟。

天下农桑天机无痕闭环,安庆卫暗网运作完美无缺,朝野人心彻底驯化,朝堂暗流尽数蛰伏,皇权交替格局完全成型。

既然暗网无痕、棋子无迹、变局无凭、追查无果、盛世无隙,那便主动掀起最大变局,以假死破太平,以动荡钓人心,以换代定乾坤。

午后未时,日影西斜,暑气最盛,整座皇城静谧沉沉。

一道秘不示人的诏令自柔仪殿最深密室传出,由侍奉帝王数十年、绝对忠心、守口如瓶的内侍总管亲手承接,不经过任何中转、不留存任何底稿、不泄露半分风声,持御用专属密印,官宣皇城内外、传遍六部九卿、通达天下州县。

一纸大行遗诏,骤然落定,惊天动地。

——洪武二十三年,仲夏未时,太祖高皇帝龙驭宾天,圣躬久病崩殂,终年六十五岁。

诏令极简,字字千钧,无半分铺垫、无半分缓冲、无半分预兆,直接昭告天下、官宣帝崩。

紧随遗诏落地,整套国丧规制瞬间同步启动,层层政令极速铺展:朝野举国举哀、四海全域缟素、京师禁绝礼乐、天下停摆宴乐、百官素服居丧、宗室匍匐致哀、州县设位哭灵、万民守孝致悼。

同时依祖制明诏天下:皇太子朱标,仁孝天成、温恭持正、监国数载、勤政无怠、德润四海、恩布万民、安辑九州、稳固盛世,今大行皇帝宾天,国本不可久虚,着储君标承继大明社稷,总理国丧大局,总揽天下机务,择吉日登极称帝。

诏令传遍皇城的瞬间,整座应天先陷极致死寂,继而轰然大乱。

半年以来层层铺垫、人人预判、心底默许的结局,终于在今日尘埃落定。

可即便朝野早有心理预判,当真正听闻洪武大帝驾崩的官宣噩耗,所有人依旧心神震颤、五内俱惊、手足惶然。

奉天殿空旷丹陛之下,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翰苑清流、五军都督府武官、在京勋贵老臣,尽数瞬间僵立,片刻之后,全员俯身跌跪于地。

素色丧布瞬时铺满整座朝堂,黑白更替、肃穆凄怆,席卷所有殿宇官署。

此起彼伏的痛哭声、哀恸声、悲泣声连绵不绝、震天彻地,回荡在奉天殿、文华殿、六部大堂、皇城每一条宫道廊檐之间。

白发老臣伏地痛哭,感念先帝布衣开国、扫灭群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不世功勋,悲叹一代开国圣君落幕、洪武盛世即将更迭;新晋官吏垂泪叩首,惶恐皇权更迭、朝局动荡、前路未知、仕途难测;勋贵子弟捶地哀恸,追忆先帝恩赏、开国荣光、旧朝恩荫;科道言官垂首泣拜,忧心社稷新老交替、国本初移、天下民心浮动。

大明朝堂,正式彻底迈入举国国丧、皇权更迭、新旧交替的过渡期。

天下州县闻诏即哀,乡野万民听闻先帝崩天噩耗,户户挂白、人人垂泪、街巷无声、市井肃穆。

淳朴百姓感念洪武开国定太平、乱世安生民、轻徭薄赋、安稳苍生,数年又见储君仁德、丰年普惠、衣食无忧,新旧两朝恩德扎根人心,举国悲戚,无人不信这场盛大而肃穆的帝王崩逝是千真万确的定局。

普天之下,亿兆苍生、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藩府士族,无一人质疑、无一人窥探、无一人洞悉真相。

所有人尽数信以为真:信洪武大帝已然撒手人寰、宾天归太庙,信传承三十余载的洪武年号即将落幕,信仁德储君朱标即将登临九五、开创新朝,信大明江山彻底迈入全新世代。

偌大九州,茫茫朝野,唯独两人,于漫天哀恸、举国悲戚之中,一瞬勘破这场瞒天盖地的绝世骗局,窥见深宫最深处的滔天真相。

其一,是文华殿内,当朝储君,朱标。

遗诏传入文华殿之时,整座殿宇内外的属官、僚臣、内侍、侍卫,尽数悲恸伏地、哭声四起、哀戚满堂。

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惶然、俯首哭拜先帝,沉浸在社稷动荡、先帝崩天的巨大悲怆之中。

唯独朱标,立在文华殿正中阶台之上,身姿端宁挺拔,脊背微微僵硬,面上依制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戚肃穆,合乎储君丧父、举国居哀的所有礼制常态,眼底却无半分骤然丧亲的慌乱与痛彻,只沉淀着一层极深、极沉、极通透的骇然与洞悉。

他自幼长于父皇身侧,伴帝王数十年风雨,深谙朱元璋一身筋骨体魄、心性意志、体魄根基。

父皇起于微末、戎马半生、百战沙场、风霜淬骨,一生杀伐不休、意志如钢、体魄坚韧,从未有孱弱久病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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