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缇骑全域出动、层层筛查、步步追索,任凭何等隐秘的势力,终究会露出破绽、无所遁形。
密谕一出,锦衣卫全域肃查的大网,骤然铺开。
夜色笼罩应天皇城,紫禁城南北内外八门尽数戒严,寻常禁军只守宫门秩序,今夜所有暗处稽查、私宅暗访、人事核查之权,尽数归于锦衣卫。
一时间,无数黑衣缇骑策马而出,夜色之中马蹄轻疾、甲叶微鸣,分散奔赴应天城的各个角落。
南北城坊、六部官署、都察院衙门、国子监学宫、宗人府府邸、勋贵世家宅院、在京文武百官私宅、外省驻京会馆,尽数被纳入排查范围。
锦衣卫的排查,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走过场。
自洪武开国以来,缇骑办案素来以严苛缜密、滴水不漏着称。
今夜遵先帝密谕查探隐秘暗流,所有校尉、力士皆心神凛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每一队缇骑皆划分专属辖区,权责到人、层层督办、日夜轮值,无一人敢徇私包庇、无一人敢敷衍了事。
城坊之间,缇骑乔装市井百姓、行脚商贩、街头闲客,游走于酒肆茶楼、街巷集市、民居巷陌,暗访民间流言、市井异动,筛查所有异常往来、隐秘交集。
官署之外,专人轮值蹲守,记录百官出入时辰、同僚会晤频次、公私往来信件,比对近三年所有人事调动、公务报备、出差轨迹,排查一切非常规的人际联结。
勋贵府邸、宗室宅院外围,更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巡值守,窥视府中动静、宾客往来、私下交际,严防权贵暗结势力、私通暗流。
皇城宫禁之内,锦衣卫抽调精锐千户、百户,配合宫禁值守,核查所有内侍宫女、御前禁军的履历根底、入宫年限、亲属脉络、过往踪迹,逐层筛选宫禁之中的可疑人事。
数万缇骑,全员动员、全域铺开、昼夜不歇。
上查朝堂顶层权贵,下查市井底层小民,中核百官人事脉络、朝野往来轨迹,卷宗堆叠一日更比一日厚重,核查条目细密到极致,小至寻常官吏的日常交际、市井百姓的邻里往来,大至藩王勋贵的私下谋划、朝堂百官的派系联结,无一遗漏、无一放过。
整整旬日,锦衣卫全员奔走、无一日休憩。
所有传回指挥使衙门、最终汇总递入柔仪殿的核查密报,字字真切、句句属实,无半分篡改、无一丝遮掩。
举国排查之下,朝野一派规整安稳。
六部各司履职公允,百官进退有度、奉公守法,无私结朋党、无私下串联、无诡异异动;宗室诸王安分守礼,居府自省、不涉朝政、不蓄私势,无逾制之举、无僭越之心;南北市井秩序井然,农商安居、百姓乐业,无诡异流言传播、无隐秘集会乱象;宫禁值守严谨,内侍宫女各司其职、谨守本分,无异常走动、无隐秘传信。
整座大明朝野,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寻不到半分暗流痕迹,查不出一丝隐秘势力。
可朱元璋静坐深宫,翻阅着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安稳密报,心底的疑虑与寒意,却一日胜过一日。
他执掌天下三十年,深谙朝堂本质。
朝堂从来无绝对的安稳,世事从来无极致的无瑕。
有人的地方,便有私心、有博弈、有趋利、有算计。
新帝初登大宝,改制新政接连落地,触及旧朝官僚利益、宗室勋贵根基、千年儒臣体系,朝野之内必然有抵触、有观望、有算计、有暗流。
哪怕是最清明的盛世朝堂,也必定藏着细碎的私心纠葛、派系博弈、利益拉扯,绝不可能出现这般全员安分、全域规整、毫无波澜的死寂安稳。
太过完美的清平,从来不是盛世常态,而是最惊悚的破绽。
朱元璋抬手,指尖抚过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密报卷宗,宣纸纸面冰凉粗糙,墨迹工整肃穆,每一页都是锦衣卫层层核验、逐一对账后的结论。
他目光缓慢扫过一行行规整字迹,眼底情绪无半分起伏,可周身萦绕的气息,却一点点沉落、冷却。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打造的这支缇骑队伍。
锦衣卫的忠心,无需置疑。
数十年铁血驯化、层层筛选、严苛制衡,剔除了所有心怀异心、趋利附势之人,留存者皆是绝对忠于皇权、恪尽职守、刚正缜密的精锐。
他们的核查流程、比对逻辑、追踪手段,皆是洪武一朝打磨三十年的极致规制,细密、严谨、无懈可击。
所以这所有的空白结果,绝非缇骑懈怠、办案不力,更非有人篡改卷宗、遮掩痕迹。
是他们真的查无可查,寻无可寻。
整座朝野,看似毫无异常,可那股能无痕抹平天下农事异象、隐匿于大明肌理之中的神秘势力,依旧无影无踪。
朱元璋静坐良久,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沉静,覆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之上。
他一生遇尽凶险变局、权谋陷阱、朝堂暗流,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生出全然的无力与未知。
敌人不在明处,不在暗处,不在朝堂,不在市井,不在宗室,不在勋贵。
它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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