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凡俗之物!
“愣着作甚?” 云钧真人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才斜眼睨着林衍,“让你喝汤就喝汤,老头子我炖了大半个时辰的‘寒髓驼肉羹’,给糟蹋了,让你赔都赔不起。”语气戏谑,带着点调侃的不客气。
他拿起竹筷,随意地往锅边一指,“放心,没下蛊。
就是一点山里捡的驼峰子骨头和几片霜雪梅、寒魄珠之类的野东西,清淤司的小崽子们冻伤冻僵了,偶尔来我这儿蹭一碗祛祛寒气罢了。”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锅里滚烫的分明是普通的白水煮萝卜。
林衍不再犹豫,拿起歪嘴碗舀了小半碗。
热气腾腾的汤液滑入喉中,顿时像点燃了一条温暖灼热的溪流!
并不烫嘴,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浸润肺腑骨髓深处的暖意!
所过之处,那盘踞体内最后一点攀岩带来的僵滞寒毒瞬间冰雪消融!
一股温和但沛然的精气自汤中生发,无声地滋养着他初开不久的灵台和刚诞生的微弱灵力!
这效果,比清淤司每月发的劣质祛寒丹药强了十倍不止!
“如何?” 云钧真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好喝。” 林衍放下碗,回味着齿颊间的清香和体内流动的暖意,老实作答。
确实好喝,那股暖意更胜滋味。
“嘿,算你有点眼光,不瞎。” 云钧真人笑呵呵,又灌了一口酒。
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那带笑的眉眼深处,却有一丝探究如微尘般的精光划过,仿佛想从林衍喝汤后每一个细微的面部颤动中捕捉到什么。
但那精光很快被更深的温和笑意覆盖。
“陆明轩那惫懒货前几日在我这儿翻找酒喝,叨叨叨叨说山下来了个挺有意思的小家伙,测试的时候石头都快炸了,那蛇崽子窜出来的时候,步子歪歪扭扭,倒是有几分……”
他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打了个哈哈,端起酒葫芦又闷一口,把那半截话和某种未尽的深意一同咽了下去。
他目光转向平台之外,那翻涌着无尽寒气的幽深云海,眼神渐渐变得深远。
“陆小子没跟你说清淤司是干嘛的吧?
就知道他靠不住,整天没个正形。” 云钧真人语气淡然,就像在抱怨隔壁家不成器的儿子,“那地方……”他顿了顿,轻轻晃了晃酒葫芦,听着里面液体撞击的微响,“是宗门里最脏、最臭、最要命的差事。
叫‘清淤司’,清的是战场上烂肉残渣,清的是刚炸开的炉灰坑里可能随时烧起来的火星子,清的更是些……宗门里上上下下,没人想去碰的脏手活儿。”
林衍心头一凛,疤脸老刀那番血淋淋的描述再次涌上心头。
云钧真人却没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翻腾的云海,那里隐约可见远处另一座黑山上宗门大殿飞翘的檐角轮廓。
“看着风光吧?
宗门外头,金碧辉煌。
大殿建在万载玄冰上头,用的是天底下最硬的‘黑曜星辰铁’浇筑根基,比凡俗帝王的宫殿气派百倍、硬气千倍!”
他忽然叹了口气,这叹气声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沉重。
“可这根基底下,托着这么个大家伙的东西,是空的。”
“啊?”林衍一愣,不明所以。
“空的!” 云钧真人语气加重,声音里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凉意,他放下酒葫芦,伸出左手,凌空对着远处那座宏伟大殿的虚影轻轻一点,“用黑曜铁做了个架子,把这大殿撑在了……一块被掏空了、底下已经被蛀虫挖得千疮百孔的烂冰坨子上!”
林衍瞬间明白了这比喻背后的彻骨寒意!
冷汗悄然浸湿了脊背。
“就是空架子!”云钧真人收回手指,声音低沉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轻松,“西凉玄都观那群玩火的疯子,年年给云泽帝国进贡美女,把那个‘长乐帝君’迷得五迷三道,借了云泽帝国的虎皮在西面三千里外的‘玄焰裂谷’,去年就摸着我沧溟两个灵石矿脉的边儿了!
试探性的袭扰就没停过!”他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划过,仿佛在描摹一张无形的巨图,“南荒那群装神弄鬼的‘鬼方巫祀’,驱赶着大批祭炼过的阴尸凶兽,像蛆虫一样涌过‘蚀骨阴风带’,啃噬我们设在南边的‘青玉矿场’,那边前线的斥候弟子,上月损耗整整三成!”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带起无形而沉重压力,“还有九幽地渊深处那帮被上古神魔遗弃的杂种玩意儿,最近也不安分!
那封印地心污秽和怨毒生魔的‘渊门’,封印壁上的裂痕越来越明显了!”
他每说一点,语气便沉重一分。
炉火幽蓝色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那素来挂着笑意、显得平和的面容线条此刻竟也透出刀削斧凿般的冰冷棱角,那是常年居于高位、手握生杀、真正经历过无数惨烈才能沉淀下来的、属于巨擘的深沉威压!
虽然只是元婴境界,但那源自心魄深处的掌控与深邃,令刚踏入入灵境的林衍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些,还都只是看得见的明枪。” 云钧真人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锅里的汤,动作和缓了些,似乎借着汤的暖意压下心头翻涌,“暗箭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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