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到的东西很轻,也很沉。
一件硬得像铁皮、颜色如同陈旧血痂混着沼泽淤泥的暗褐色皮甲。
一块冰冷、触手粗糙、质地坚硬的墨黑色棱形腰牌,正面阴刻着一个尖锐的“甲”字,背面则模糊地印着类似剑刃交叉又似枯枝缠绕的暗记,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锈味。
还有一把不到半臂长的短刃,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更像一把加厚的剔骨刀,刀身厚重带着细密的锯齿,刃口闪着幽冷的寒光。
三样东西,被一个头发花白、满脸麻木褶皱的老杂役,从一个堆满破损甲片和断裂兵器的废料堆角落里拖出来,像扔垃圾一样甩在玄冰广场角落冻得硬邦邦的地上。
“新来的‘甲字耙子’?
喏,你的耙子,自己拾掇利索。” 老杂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皮耷拉着,没看林衍,只用枯槁的手指点了点地上,转身便佝偻着缩进冰冷的背风石洞里,如同融进墙角的阴影。
耙子?
林衍弯腰拾起那冰冷的墨玉腰牌,指尖被那棱角硌得生疼。
他环顾四周,和他一起被点名划入“清淤司甲字队”的还有另外七八个刚爬上山的新面孔。
有的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哆嗦,满眼惊惧地抱着皮甲不知所措;有的则咬着牙,眼神里透着狠厉和不甘,死死攥住那把丑怪的短刀。
无人交流,空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下玄冰碎裂的咔嚓声。
“清淤司甲字……嘿,这口饭可不好吃啊,小兄弟。”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衍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陈旧褐色皮甲、面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刚刚结痂的暗红疤痕的汉子,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看你是新上山的雏儿吧?” 疤痕汉子自顾自地蹲下来,拿起一把形状类似的短刀熟练地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沉闷的破空声,“记住喽,咱们甲字队的活儿,不挑‘灵’字头那些老爷们的热屁儿,专吃‘冷屎’的!”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外号“麻杆”的队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带着一丝麻木的得意:“冷屎里头有时候藏着热乎宝贝呢!
上个月刚咽气的‘黑面豹’周奎……”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脖子上,“在这儿,被一头金丹兽王临死自爆溅射伤过的倒霉蛋,躺尸的地方是片刚打下来的‘九幽裂风谷’阵区。
老子跟队摸进去清场,嘿嘿,你猜怎么着?
在一头烧焦的紫电妖豹肠子堆里,硬是抠出来一块半个巴掌大、还没来得及被它消化的‘玄火暖玉髓’!
嘶…那玩意儿捂在手里,比三伏天钻娘们儿被窝还带劲!
回头找掌炉殿的老李头儿换了小半瓶‘虎骨煅脉丹’,啧啧,直接给老子那卡了七八年的练气三层瓶颈轰塌了!”
麻杆唾沫横飞,脸上的麻子都兴奋得发光。
“呸!
闭嘴吧麻杆!
你那是祖宗坟头冒烟了八辈子!
少他妈蛊惑新人!”那疤脸汉子没好气地打断他,瞪了一眼,“还暖玉髓?
你怎么不说摸到仙器?”他转向林衍,脸上的疤痕在冰冷天光下显得更狰狞了些,语气却带上一点过来人的沉重:“这小子就知道吹牛屄!
真正走这一遭你就懂了,清淤司甲字队,就是拿着这耙子,去扒死人堆里的破烂,刮妖兽粪堆里的废渣!
别的地方死人,过三巡五哨,起码还能叫个全尸!
咱们去的地方……”
他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彻骨的自嘲:“……就是刚停火、还烫手的炉灰坑!
地下的阴风蚀骨阵没准还憋着最后一股气儿;断掉一半的‘流炎蛇藤网’指不定哪个疙瘩里还缠着没死透的铁头妖蜈;断墙后面是不是蹲着个刚躲过宗门飞剑、苟延残喘憋着血咒想拉人自爆的敌派杂碎?
谁他娘的知道?
运气好,扒拉俩漏网储物袋里的灵石矿渣;运气背……”他猛地抬起胳膊,那暗褐色皮甲的左袖下竟是空空荡荡!
腕部被撕裂的皮甲边缘参差不齐,裹着一层厚厚的污黑油布!
“……碰上个装死的火晶角蜥崽子,一口老痰毒浆喷过来,老子这条胳膊就跟剁掉的烂萝卜一样没了!
骨头都被融得滋滋响!”
疤脸汉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铁灰色的山岩:“宗门每月按时给的十块下品灵石抚恤?
够干啥?
连筑基堂门口的药灰味都闻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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