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再谈。」
这句话通过会议音箱传出来时,盛和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冯总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他在盛和做商务多年,最熟悉的节奏是把条件摆出去,再等对方在成本、账期和交付焦虑里自己往后退。
大品牌需要效率,新品牌需要确定性,供应链谈判比的不是道理完整,是谁更怕失去。
可野月没有照着这个节奏走。
他们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情绪化地说不合作。
他们只是拿出了一条可执行的分流路径。
于是盛和原本稳固的上位感,出现了一道细缝。
许曼宁坐在长桌另一侧,指尖压着合同修订稿。
她看向屏幕里林听晚的脸。
林听晚仍然是那副专业、克制的样子。
没有赢了一局后的松懈,也没有借机讽刺盛和。
她只是低头翻资料,在确认下一条边界该落在哪里。
许曼宁觉得陌生。
从前在盛和,林听晚也这样翻过文件。
那时候她坐在会议桌边缘,等着上级抛问题,等着别人决定方向。
她做得很细,很稳,也很少争抢发言权。
很多人因此以为,她只是一个好用的执行者,适合把混乱收拾干净,却不适合坐到牌桌中央。
现在她坐在那里。
桌边围着野月的人。
秦知远抱着电脑,低声跟她核对现金流模型:「如果年度基础量按月白两个常规SKU算,四十五天账期,我们能接受的上限是这个区间。
超过这个量,库存压力会压到投放预算。」
苏禾把质检节点推过去:「排产违约之外,还要加首批留样、异常批次复检和停线条件。
盛和如果不接受停线条件,规模再大也没意义。」
乔安在旁边补充:「用户端对外口径我可以今天晚上写。
长夜试产不提前制造期待,不用‘即将上新’这种话。
小样只发内部测试和有限招募。」
赵岩则拿着手机,压低声音确认方建国那边:「我们还在谈盛和,但三天后的窗口先按可执行准备。
配方资料和包材文件半小时后给你。」
没有人把林听晚当成等指令的人。
他们把问题交给她,也把判断权交给她。
沈嘉树坐在屏幕外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喉咙里被什么抵住。
他曾经太熟悉林听晚被围住的样子——被需求、被临时变更、被上级一句「你再想想办法」围住。
她总能想出办法,于是所有人都默认她会继续想。
可现在不一样,野月的人围着她,确认她划出的边界,把边界变成条款。
冯总重新开口:「林经理,关于年度基础量,我们建议按月白系列和长夜系列打包计算。
这样盛和可以提前做原料规划,也能给更好的价格。」
「不打包。」林听晚抬头。
她说得很快,这个答案早就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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