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纹的召见和那些沉重的问题,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持续了数日。
克里瓦克斯在训练中显得比以往更加沉默,表面遵循着硬砧的指令进行着岩板记忆的读取练习,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咀嚼着“节点”、“中心”、“崩塌”这些词,并将它们与感知到的每一丝岩石“情绪”残留进行比对。
硬砧似乎察觉到了他这种内敛的专注(或许误认为是刻苦),但并未多言。
直到一个寻常的训练日结束,硬砧用他那洪亮的敲击声叫住了克里瓦克斯,以及另外两名近期表现也相对稳定的学徒——一个甲壳厚重、性格沉稳的“构型”,和一个复眼格外灵活、擅长处理精细纹理的“细纹”。
“明天开始,你们三个,暂时脱离常规训练。”硬砧的前肢指向工匠区外围一条很少使用的分支隧道,“去‘旧档隧’,协助整理和修复一批积压的岩板记录。
尘封会在那里等你们。”
“旧档隧”?
克里瓦克斯对此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是工匠区存放非核心、年代久远技术记录和部分历史备份的地方,位于区域边缘,靠近冷清的仓储区,平时少有工匠涉足。
据说管理者是一位极其年老、几乎不再参与任何生产活动的老工匠,名叫“尘封”。
构型和细纹的信息素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一丝抵触。
脱离常规训练,意味着错过可能的新技能传授和表现机会,被派去整理陈旧档案,更像是一种“流放”或“闲置”。
但硬砧的命令不容置疑。
克里瓦克斯心中却微微一动。
尘封?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被时间掩埋的意味。
旧档隧……存放古老记录的地方?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官方视线边缘,接触那些可能被主流忽略的、零碎历史信息的机会?
第二天,他们按照指示,穿过嘈杂繁忙的工匠核心区,走向越来越安静的外围。
空气逐渐变得沉闷,荧光苔藓的光芒也稀疏了许多。
最终,他们在一扇布满灰尘、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仅以一道老旧划痕作为标记的石门前停下。
克里瓦克斯抬起节肢,犹豫了一下,用适中的力道敲击石门。
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片刻,石门内部传来缓慢的、拖沓的摩擦声,接着,石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陈年岩粉、微弱霉味和某种类似干燥菌类气息的浑浊空气涌出。
门后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佝偻的、甲壳颜色灰暗近乎岩石的身影。
“进来。”敲击声沙哑、迟滞,如同两块饱经风化的砾石相互摩擦。
他们侧身挤进石门。
内部是一个不规则的洞窟,但显然经过粗略修整,空间比预想的大。
洞窟内没有整齐的架柜,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岩板或倚靠着岩壁,或堆放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杂乱无章的“碑林”。
岩板大多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边缘已经磨损剥落。
空气凝滞,只有他们进入带起的微风,搅动了浮尘,在从岩壁裂缝透入的几缕微弱光柱中缓缓飞舞。
那个佝偻的身影——老工匠尘封,就站在一堆岩板旁。
他非常苍老,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无法辨明的旧伤痕迹,复眼浑浊,几乎看不到光亮。
他几乎没有看三名学徒,只是用瘦削的前肢,随意地指了指洞窟深处几个堆积尤为杂乱、岩板破损也较多的区域。
“那些,”他的敲击语简短到极致,信息素更是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欢迎、指示或情绪,“清理灰尘,核对编号,记录缺失部分。
能修补的,用边角料简单粘合。
编号规则,在那边。”
他指了一下洞口附近一块相对干净的岩板,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说明,似乎是档案的索引规则。
说完,尘封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洞窟另一侧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粗糙的石台和几个装满不明粉末或胶质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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