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集中残存的注意力,感受着这副新身体。
除了节肢和尚未完全睁开的复眼,他还感知到了更多:腹部纺绩器的雏形在微微颤动,能够分泌某种粘液;体表覆盖着细密的纤毛,能捕捉空气中微弱的信息素和震动;口器……那锋利的口器传来想要撕咬、咀嚼的强烈欲望。
信息素。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信息素流。
来自周围那些“兄弟姐妹”的,是纯粹的、原始的饥饿、恐惧和一丝懵懂的杀意。
来自那个巨大热源的,则是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的“监视”与“管理”感。
破壳的冲动越来越强。
他的节肢开始有规律地撞击内壁,寻找薄弱点。
其他卵也在同步动作,整个“育婴室”充满了细微的敲击声,像一场死亡倒计时的前奏。
喀啦。
第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竞争开始了。
先破壳者将获得先机,可能也是……先吞噬的机会。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的人类思维高速运转。
硬碰硬?
这副幼体身体显然不够强壮。
他的红外感知中,右侧一个卵的热源反应格外强烈,动作也最粗暴——那将是一个强大的竞争者。
他调整节肢的角度,不再盲目撞击,而是集中力量于一点,同时用纺绩器分泌的粘液软化那个区域的壳壁。
效率。
他需要效率。
人类工程学的思维开始介入本能行为:寻找结构弱点,优化出力方式。
喀啦。
他的壳也裂开了一道缝。
冰冷(相对卵内而言)的空气涌入,带着矿物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
更多的感官信息冲刷而来:岩石的粗糙触感通过纤毛传来,远处水滴落的规律震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另一只刚破壳幼体节肢刮擦岩石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攻击性。
克里瓦克斯猛地用力,整个身体从裂口挤了出去。
粘液从甲壳上滑落,他第一次用这具身体“站”在了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六(还是八?)条节肢本能地调整着平衡。
复眼逐渐聚焦,红外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垂下冰冷的石笋。
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碎岩和某种发着微光的苔藓。
十几个和他一样的蛛魔幼体正陆续破壳而出,它们体型略有差异,甲壳颜色从灰白到深褐不等。
而那个巨大的热源,此刻清晰可见——一只成年雌性蛛魔。
她体型是幼体的数十倍,深灰色的甲壳厚重如铠甲,复眼如同多面的黑曜石,冰冷地扫视着下方。
她的信息素稳定而淡漠,释放着简单的指令:“聚集”、“安静”。
但幼体们几乎立刻忽略了这指令。
破壳消耗了它们大量的能量,此刻,最原始的本能占据了绝对上风: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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