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食物来源,就是彼此。
克里瓦克斯右侧,那只最早破壳、体型也最大的灰白色幼体,已经将贪婪的复眼对准了旁边一只刚刚挣扎出半个身体的瘦小幼体。
口器张开,滴落着消化液。
杀戮,开始了。
克里瓦克斯的人类灵魂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恐惧。
但蛛魔的身体却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饥饿驱动的捕猎冲动。
他强行压制住扑向最近弱者的欲望,六(八?)条节肢迅速向后移动,将自己紧贴在一处岩壁凹陷里。
观察。
先观察。
灰白幼体扑向了瘦小幼体,口器轻易刺穿了后者尚未硬化的甲壳。
惨烈但无声的厮杀(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吞噬)在寂静中上演。
其他幼体要么加入混战,要么惊慌地试图远离。
那只巨大的保育者——后来他知道她叫柔丝——只是静静地看着,信息素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血腥的同类相残,只是再自然不过的筛选。
“资源有限,优胜劣汰……”克里瓦克斯的人类思维冰冷地总结着,同时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人类社会的道德困境,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仁慈等于死亡。
他必须行动。
但不是像野兽一样冲进去。
他的复眼扫视着周围。
岩壁、碎石、发光的苔藓、还有……一些在岩石缝隙间缓慢爬行的、指甲盖大小的盲眼甲虫。
它们也是热源,微弱,但确实存在。
食物。
不是同类,是这些虫子。
他小心地移动节肢,尽可能不引起注意,朝着岩壁上一处甲虫稍多的缝隙挪去。
动作还有些笨拙,节肢的协调需要适应。
灰白幼体(他暂时称之为“灰斑”)已经吞噬了第一个受害者,甲壳似乎亮了一些,它转动着复眼,寻找下一个目标。
它的目光,掠过岩壁,似乎在那群甲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移开了,锁定了另一只惊慌失措的幼体。
本能告诉它,吞噬富含能量和遗传物质的同类,比费力捕捉这些小虫子,成长更快。
克里瓦克斯抓住了这个认知差。
他的人类思维在计算:捕食甲虫效率低,但安全。
参与混战,收益高,风险极高。
他现在太弱,必须选择安全。
他成功挪到了缝隙边。
节肢闪电般刺出——动作比思维快,这具身体有着优秀的捕猎本能——精准地刺穿了一只甲虫。
他将挣扎的虫子送入口器,咀嚼,吞咽。
难以形容的味道。
生涩、腥咸、带着土味。
人类的反胃感再次涌起,但身体却欢呼着吸收着那微薄的能量。
饥饿感略微缓解。
他一边继续捕捉缝隙里不多的甲虫,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整个育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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