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已然消散,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那令人不适的余音。
黑暗的隧道深处,此刻在感知中已不再仅是空旷与古老,而是弥漫着无形的、蠕动的威胁。
克里瓦克斯没有丝毫犹豫,向幽砾打出一个明确且急促的“撤退”手势。
幽砾立刻点头,暗蓝色的复眼中后怕与庆幸交织,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决断——离开这里,立刻。
好奇心曾如藤蔓般缠绕,但在清晰的危险面前,生存的本能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们只是学徒,任务是监测记录,而非战斗或探索未知威胁。
深纹的命令此刻显得无比正确:只记录,不深入。
他们不仅深入了,还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边缘。
两人同时动作,却保持着惊人的协调与静默。
克里瓦克斯迅速但轻巧地收起记录岩板和测量工具,幽砾则将荧光菌灯的光晕调到更暗,仅能勉强照亮各自脚下。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开始后退。
撤退的速度比来时快,但依旧谨慎。
节肢落地更轻,几乎是用脚尖点地,然后迅速抬起,避免任何拖沓的摩擦声。
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全力张开,如同向后延伸的雷达,警惕着身后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追赶或异动。
幽砾则负责留意前方和侧方,复眼不断扫视岩壁和地面,确保退路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来时留下的临时标记(岩壁上的浅刻点)成了他们撤退的路标。
每经过一个标记,心中的紧迫感就稍减一分,但警惕丝毫未放松。
那摩擦声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足以证明深处的“东西”是活物,且可能具有感知能力。
他们不能确定是否已被察觉。
退回那个布满爪痕和光滑地面的拐角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仿佛要尽快逃离那个不祥的区域。
穿过拐角,重新踏上只有单一拖痕的隧道段,那股被窥视的压抑感才略微减轻,但隧道的异常寂静依旧包裹着他们。
大约退回到距离最初发现拖痕地点还有一半路程时,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示意幽砾暂停,然后快速敲击道:“标记。
我们需要一个只有我们能识别、指向异常位置的标记。
万一…万一我们上报后,入口被彻底封锁,或者痕迹被清理…”
幽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深纹决定彻底封闭这里,他们今天的发现可能除了口头报告,再无实证。
而一个隐秘的标记,可以指明方向,或许在未来某些必要时刻(如果他们还有机会回到这里),能起到关键作用。
克里瓦克斯从随身工具袋中取出一个小罐,里面装着用于在岩壁上做临时记号的矿物颜料(一种粘性很强的暗红色泥状物,常用于在黑暗环境中标记路径,不易被轻易擦除)。
他走到岩壁边,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有天然凹坑的位置。
他没有画任何明显的符号,而是用指尖蘸取颜料,在凹坑内部,点下了三个极小的点,排列成一个微型的、指向他们来路(即异常发现方向)的箭头形状。
颜料很快在潮湿的空气中表面凝固,颜色与深色岩石接近,不凑近极难发现。
“这里。”他敲击告知幽砾具体位置和含义。
幽砾仔细记下。
做完标记,他们继续撤退。
这一次,脚步更加坚定。
最初的紧张和恐惧,逐渐被一种完成任务(尽管是有限度的探查)并安全撤离的庆幸所取代,但更深层的不安却沉淀下来——他们发现了什么?
隧道深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与近期地底的“焦急歌声”、巢穴高层的紧张,又有什么关联?
疑问如同隧道的黑暗,浓稠而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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