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地图后的几天,克里瓦克斯的生活表面恢复了正常。
训练、学习、休息,与周围学徒无异。
但内心深处,那张地图和“沉睡者”的标注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时刻影响着他对周围一切的感知。
他更加留意工匠区的动向。
硬砧长老似乎更加忙碌,与深纹、紫影等高层会面的频率增加,信息素中时常带着凝重。
训练内容也在悄然变化,增加了更多应对突发状况、小队协同防御以及在低光照、复杂地形中行动的演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幽砾的状态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从真菌农场返回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但那种沉默并非消沉,而是一种内敛的、植物般的沉静。
他的信息素中,以往那种容易被外界“歌声”干扰的波动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般的稳定感,仿佛正在将纷乱的感知收束、锚定于某处。
但在这种沉静之下,克里瓦克斯能察觉到一丝坚定的决心正在孕育,如同种子在泥土中蓄力,等待破土。
青苔长老来工匠区的次数也增多了,每次都会单独与幽砾交谈片刻。
他们的敲击语极其轻微,内容无法听清,但幽砾每次回来后,眼神都会更加明亮一些,那混合了恐惧与期待的光芒日益清晰。
克里瓦克斯知道,幽砾正在接近某个重大的抉择关口。
而他自己,则守着地图的秘密,在训练和观察中等待。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天下午,训练中途,硬砧突然召集所有学徒,宣布了一项临时任务:熔炼区有一批紧急冶炼任务,需要抽调部分学徒前去协助搬运燃料矿石和清理熔渣。
这是一项繁重且环境恶劣的工作,通常由最低阶的工蜂或受罚的学徒承担。
但硬砧强调,这是“实战耐力训练”的一部分,所有被点名的学徒必须全力以赴。
克里瓦克斯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同被选中的还有另外几名近期表现扎实、但并非最顶尖的学徒。
这安排看似随机,但克里瓦克斯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是他取回那块空心岩板的最佳机会——如果它还在熔炼区废料堆后面的话。
风险极高。
熔炼区工匠众多,监管严格,炽砧更是以严厉着称。
在众目睽睽之下寻找并取走藏匿物,难度极大。
但如果不趁此机会取回,岩板很可能被当作废料处理掉,或者被其他工匠意外发现。
他必须冒险。
前往熔炼区的路上,克里瓦克斯在心中反复演练计划:如何利用搬运矿石的掩护,接近那个废料堆;如何确认岩板是否还在;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其取出并藏匿;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将岩板带离熔炼区。
熔炼区位于工匠区下层,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
空气灼热,充斥着矿物熔融的刺鼻气味和永不停歇的熔炉轰鸣。
数座巨大的熔炉如同沉睡的巨兽,炉口喷吐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洞窟映照得光影摇曳。
工匠们忙碌穿梭,敲击声、矿石倾倒声、冷却液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工业交响。
炽砧——一位甲壳呈暗红色、体型魁梧、复眼因常年面对高温而略显浑浊的老工匠——粗暴地分配了任务。
克里瓦克斯被分到燃料矿石搬运组,需要将堆放在洞窟一侧的特定矿石搬运到指定的熔炉投料口。
这给了他活动的空间。
他一边搬运,一边用余光扫视记忆中的位置——靠近西北角岩壁的一堆废弃耐火砖和碎岩板后面。
第一次经过时,他快速瞥了一眼。
废料堆还在,看起来没人动过。
那块空心岩板是否还在后面?
他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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