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节奏日复一日,将时间碾磨成粉尘,混合着汗液,粘在每一寸甲壳上。
克里瓦克斯感觉自己正在被这单调吞噬,人类的部分在尖叫,蛛魔的本能在麻木地执行。
只有脑海中那幅不断增补细节的地图,和偶尔瞥向高处阴影的警惕,还能提醒他自己是谁。
这天,他们小队被分配去搬运一批新开采的、棱角格外锋利的赤铁矿碎块,从一处新开辟的、被称为“尖齿矿脉”的采掘点,运往更深的“精炼预处理堆”。
路线比往常更陡峭,通道也更狭窄,岩壁上的开凿痕迹还很新鲜,散发着浓烈的岩石粉末气味。
克里瓦克斯抱着沉重的矿石,小心地调整着步伐。
这条新路线他还不熟悉,地图上只有粗略的标记。
他不得不更加依赖【岩感纤毛】的实时反馈,感知着脚下的湿滑程度和岩壁的稳固。
默石走在他前面,步伐依旧稳健如山。
钝甲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快腿则缩在队伍末尾,几乎贴着岩壁,似乎想离危险的边缘远一些。
锐刺的鞭子今天似乎格外活跃,在不远处的岔路口来回巡视,鞭梢破空声不时响起,催促着其他行动稍慢的队伍。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直到他们行进到一段特别狭窄的瓶颈路段,头顶是低矮的、参差不齐的岩顶,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渗着冰冷的水滴。
就在克里瓦克斯即将通过这段最窄处时,【岩感纤毛】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绝对不寻常的震动反馈。
那不是远处其他工蜂队伍沉重的脚步声,也不是锐刺鞭子挥舞的破空声,更不是岩石自然沉降的缓慢呻吟。
那是一种……细碎的、密集的、仿佛无数沙砾在岩层内部轻微摩擦滚动的簌簌声,来自正上方顶板岩层的深处。
同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咔嚓”声,像是某根承受重压的岩柱内部出现了微小的裂痕。
危险!
人类对地质结构的常识和蛛魔纤毛的感知瞬间在他脑中拉响了警报。
上方岩层不稳定,很可能即将发生局部塌方!
他猛地停住脚步,怀中的矿石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被他死死抱住。
他身后的钝甲猝不及防,差点撞上来,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快腿则吓得立刻缩紧了身体。
怎么办?
立刻发出警告?
用什么方式?
大声敲击?
信息素爆发?
但锐刺就在不远处,任何异常的、未经指令的举动都可能被视为扰乱秩序,招致鞭打。
而且,这感知太细微了,万一只是虚惊一场,他的预警就会成为笑柄,甚至被认定为“怯懦”或“制造恐慌”。
不预警?
如果塌方真的发生,他们这个小队首当其冲,狭窄的通道无处可躲,沉重的矿石会变成致命的凶器。
钝甲行动笨拙,快腿胆小易惊,默石或许能自保,但其他人……
头顶的簌簌声似乎密集了一点点。
那微弱的“咔嚓”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时间不多了。
恐惧和理智在激烈交锋。
他看到前方的默石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步伐有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继续向前。
默石也感知到了吗?
还是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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