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壳的敲击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沉重,却也打破了绝望凝滞的气氛。
不能停。
是的,不能停。
碎岩用自己和数名战士的牺牲换来的这条生路,绝不能浪费在无用的悲伤和停滞中。
外面的火焰或许能阻挡一时,但谁也不知道那些拟态者和掘地虫会不会循着踪迹追来。
向上,是地图上标记的可能通往更安全区域的方向,也是此刻唯一的选项。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从失去碎岩的震动中抽离。
他借着那几点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这里正如碎岩之前提到的,是一条“维修甬道”。
与之前走过的、由天然岩壁和粗糙支撑构成的通道不同,这里的墙壁是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拼接处铆钉硕大,许多已经锈蚀松动。
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哐啷”声,网格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潮湿的气流向上涌动。
头顶同样密布着粗细不一的管道和线缆,包裹材料大多破烂,垂落下来,像死去的藤蔓。
空气凝滞、浑浊,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灰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变质机油的甜腻气息。
远比外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肺部火辣辣的感觉并未因离开火场而缓解,反而因缺氧而加剧。
“点亮光源,节省使用。”克里瓦克斯敲击道。
他自己甲壳上镶嵌的冷光石在之前的混乱中丢失了大半,所幸包裹着三角形水晶的蛛丝包袱还在背上,那微温依旧稳定。
一名黑曜石战士从随身的简陋行囊里取出最后一块拳头大小的冷光石,用力擦拭激活。
柔和的灰白色光芒亮起,勉强照亮了方圆几步的范围。
光线在锈蚀的金属表面反射出扭曲黯淡的光斑,更衬得四周阴影幢幢,仿佛潜伏着无数诡谲的形状。
“走。”坚壳简短下令,接过冷光石,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他的背影依旧宽阔,但甲壳上新增的焦痕和破损处,无声诉说着刚才突围的惨烈。
队伍再次排成一列,在狭窄的甬道中开始艰难上行。
说是上行,其实坡度并不陡峭,更像是沿着一个缓坡向上攀爬。
金属网格地面不少地方已经锈穿,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必须小心绕行。
垂落的线缆和管道需要低头或侧身避开,动作稍大就会带落簌簌的锈屑和灰尘,呛得众蛛不得不极力收敛呼吸孔。
寂静,只剩下节肢落在金属网格上单调的“哐啷”声、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
这条甬道通向哪里?
是否真的安全?
前方会不会有新的埋伏?
这些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只蛛魔心头。
克里瓦克斯走在队伍中段,一边协助搀扶那名甲壳焦黑的黑曜石战士,一边全力张开了【岩感纤毛】。
视觉在这里受限严重,他必须依赖震动感知来预警。
纤毛贴附在金属墙壁和脚下的网格上,反馈回来的信息复杂而模糊: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连绵不绝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或地下水流深沉的脉动;更近处,则是同伴们凌乱的生命震动,以及这条古老甬道本身在承重时发出的、细微的金属疲劳呻吟。
他特别注意感知后方。
封堵的入口处暂时没有异常的撞击或挖掘震动传来,但这并不能让他们安心。
拟态者和掘地虫都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追踪。
爬行了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时间的流逝在黑暗和重复的动作中变得模糊。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
冷光石的光芒也开始逐渐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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