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刺那句“你还有所保留”的敲击语,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克里瓦克斯的意识深处,在接下来几天沉闷如铁块的劳作中不断回响。
监工并未施加更直接的惩罚,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目光,比鞭子更让人窒息。
K-7小队的搬运量被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甚至偶尔略低于其他小队,仿佛锐刺在刻意观察,在等待他们再次露出“异常”的破绽。
克里瓦克斯被迫变得更加“正常”。
他放弃了任何明显的路线优化和技巧改进,回归到最原始、最符合工蜂刻板印象的搬运方式。
脑海中的地图和【岩感纤毛】的感知只能用于最基本的避险,而非策略性规划。
钝甲和快腿似乎松了口气,重新陷入麻木的疲惫中。
只有默石,偶尔在搬运间隙,复眼会极其短暂地瞥过克里瓦克斯,那平静的目光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同样沉重的了然。
日子在压抑的监视下流逝。
脆骨廊依旧危险,落石和局部塌陷时有发生。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规律的嗡鸣震动,克里瓦克斯依旧能捕捉到,但他不敢再深入研究其与路线的关联。
老石的警告——“聆听脚下”、“危险来自过去”——如同遥远的回声,被现实的生存压力推挤到意识角落。
这天,他们的任务是将一批新开采的、质地格外疏松的暗色矿石,从“深三号”堆积点附近的临时堆放处,搬运到更深处的一个中级加工洞口。
路线较长,需要穿越脆骨廊中段一段特别蜿蜒、顶板低矮的区域。
锐刺照例在起点下达指令后,便不再紧跟,而是停留在相对安全的岔口附近监视。
这给了小队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理上的喘息空间,但也意味着一旦出事,救援(如果存在的话)不会立刻到来。
克里瓦克斯打头,抱着一块矿石,小心翼翼地踏入那段低矮通道。
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矿石自身的淡淡硫磺气息。
顶板不时有细碎的岩屑洒落,在冷光苔藓的微光下如同灰色的雪。
他全力运转【岩感纤毛】,感知着头顶岩层的每一声细微呻吟,脚下地面的每一次不稳定颤动。
一切似乎与往日无数次的危险穿行无异。
默石沉稳地跟在后面,钝甲吭哧吭哧地努力保持平衡,快腿缩着身子,尽量减小目标。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段低矮区域最狭窄、转弯最急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至少没有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能清晰捕捉到的、诸如应力突变或密集碎裂声之类的典型前兆——前方大约十几步远处,通道右侧的整片岩壁,连同部分顶板,毫无征兆地向内猛地凹陷、崩塌!
“轰隆隆——!
!
!”
那不是小规模落石,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面积塌陷!
巨响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通道内所有的声音。
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怒涛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的尘土!
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头巨兽在脚下翻身。
克里瓦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震得节肢发软,怀中的矿石脱手滚落。
他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嘶声敲击:“退!
快退!
!”
烟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遮蔽了视线。
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在甲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后方传来钝甲的惊呼和快腿短促的尖叫,以及默石沉重的、试图稳住阵脚的踏步声。
崩塌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但尘埃未落,前方已被堆积如山的乱石彻底堵死,塌方的范围向后延伸,几乎抵到了克里瓦克斯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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