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神色一沉,抬手按住她肩头,示意她别再靠近。
可姜妗已经听见了。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脚步,而是床板轻轻一震后传来的细碎动静,像有人在被子里翻身,又像有人用指甲慢慢刮过木板内侧。
那不是正常寝室会有的声音。
她刚要问,门内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太快,反而像故意给她听见。
姜妗盯着门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北侧三楼,最里间,那张靠窗的床。
窗外有风,窗框老响,床头柜底下压着一张没写完的纸。
那纸角上有她的手指印,像她曾经死死按住过它,不想让它被谁看见。
“别看。”程砚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那是回廊借门给你补的画面。”
姜妗一怔,立刻收回视线。
她掌心微微发汗,胸口却比刚才更紧。
程砚说得对,刚才那一瞬她分不清是真的想起来,还是回廊趁门牌起效时往她脑子里塞了画面。
可不管是哪一种,那张床都已经开始往她眼前靠了。
“继续走。”他道。
两人转过拐角,后楼梯的铁门果然在前方。
那扇门上贴着旧宿舍维修封条,边角卷起,胶痕发黄,像被人反复揭过又按回去。
门边一盏小灯亮着,光不稳,时明时暗,照得铁门旁的墙上有一圈浅浅的阴影,像曾经有别的什么东西靠在这里停过很久。
程砚握住门把时,姜妗忽然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绷得明显,像这道门后面不只是楼梯,还有他必须亲手打开的某个口子。
“你以前来过?”她问。
程砚顿了一下,没立刻看她,只低声说:“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早的时候。”他把门慢慢推开,铁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响,“我第一次知道旧纪检记录和宿舍处分对不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姜妗心头一动,立刻抓住这句话里的重点。
可程砚没有往下讲,只朝她偏了下头,示意她先上楼。
楼梯间里没有窗,空气潮冷,往上走时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铁锈和霉味。
姜妗踩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脚下这段路比走廊更像旧楼真正的骨架,连墙角都透着种被年岁浸过的硬。
上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封口时,程砚停了下来。
那里果然有一块被焊死一半的铁板,边缘还留着旧锁扣。
铁板上原本应该贴着标记,可现在只剩下几道撕掉后留下的白痕。
姜妗一眼看过去,脑海里再一次闪过那间寝室的门。
她知道自己快碰到那条旧线了。
“就是这儿。”程砚说。
他把手伸进楼梯侧边的缝里,摸索了两下,竟真的拉出一枚细长的铁钩。
那钩子生了锈,末端却磨得很亮,看起来是有人常年反复使用的东西。
程砚把它插进焊板边缘的一道小口,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姜妗没出声,只站在旁边看着。
铁板松动时发出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响,像旧规被谁悄悄掰开一道缝。
那缝刚露出来,姜妗衣袋里的门牌便猛地一热,烫得她指尖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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