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块旧门牌。
不是新换的那种铝制薄牌,也不是楼里后来统一钉上的白底蓝字塑料牌,而是一块边角被磨得发圆的旧木牌,背面还残着半截锈钉。
木头本身已经被岁月泡得发暗,字却没完全褪掉,依稀能看出原先压在上面的编号和宿舍名。
那几个字像被谁用刀刻过,后来又反复上了漆,再被刮掉一点,最后只剩下浅浅的沟痕,摸上去会硌手。
姜妗的目光落在那块门牌上,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心口一紧。
“你一直带着?”她问。
周蔓没立刻点头。
她把门牌翻到背面,指腹擦过那道旧钉孔,像在确认什么。
灯光从门缝里斜斜照过来,照到她指尖时,姜妗才看见她手背上那层比纸还薄的白,像是存在被磨掉太久以后留下的底色。
“不是一直。”周蔓声音很轻,“是今天才找出来的。”
姜妗抬眼看她。
周蔓没有躲,反而把门牌往前递了一点,像递过来一段不能再放回去的旧事。
“我原来那间门上就钉过这个。”她说,“后来拆楼时拆下来,丢在库房最底下。
那天我去找的时候,手刚碰到它,脑子里就回来一点东西。”
她说“回来”的时候,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记起,而是回来。
像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在脑子里,只是被门牌钉住的一瞬间,才顺着钉孔往回爬。
姜妗伸手接过来,木牌入手比想象中重,沉甸甸的,像压着一整间旧宿舍的阴影。
她低头看那行残字,隐约能辨出“3-7”之类的痕迹,又像“307”,又像被刮坏了的别的编号。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指腹忽然一麻。
像有极细的电流从木头里轻轻掠过。
程砚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往前一步:“怎么了?”
姜妗没说话,只把门牌轻轻翻了个面。
背面那几道旧钉痕里,竟有一道浅浅的新划痕,像是某人刚用指甲在上面试过字。
她顺着那道划痕往下看,木纹里压着几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写成的。
“点名时带着。”
姜妗指尖停住。
周蔓也看见了,神色一瞬间紧绷起来:“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姜妗说。
这几个字太旧了,旧到不像今天写上去的。
可偏偏又很新,新到字边还有一点被摩挲过的木屑。
她把门牌收紧,忽然意识到这块东西并不是单纯的纪念物,而是某种以前就存在、现在才重新被翻出来的锚点。
门牌能钉住的不是门,是门后对应的人和名字。
老人坐在桌后,没看门牌,却一直盯着姜妗的手,像早就知道周蔓会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你把它带出来了。”他低声说。
周蔓抿了抿唇,没答。
“你知道这东西一动会怎么样?”老人问。
“知道一点。”周蔓说,“但不确定。”
老人似乎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往下沉,像是忽然老了十年,最后只憋出一句:“门牌一挂回去,名字会稳一阵。
点名的时候,最少能让人不那么容易被漏掉。”
姜妗抬头:“稳一阵是多久?”
老人摇头:“看灯先不先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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