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突然又响了一下。
“十四号寝,姜妗。”
姜妗猛地抬头。
这一次,她听得比刚才更清楚了。
广播里的那个女声念她名字时,没有任何停顿,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行。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写进旧登记册时,或许就已经被算进了今晚的补录里。
她不是被动卷进来,她早就是名单的一部分。
女人看着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可广播没给她机会。
“十五号寝,姜妗。”
第二遍。
姜妗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向周蔓。
周蔓也僵住了,脸色发白得厉害。
她显然也听见了第二遍。
这不是重复失误,而是旧规则特有的确认。
一个名字被读两次,意味着它在表上有两层位置,或者说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第一个姜妗,是现在的姜妗。
第二个姜妗,是更早以前被筛过一次、被学校留下一半的那个姜妗。
风声一下从楼道尽头卷过来,灯光微晃,连墙上的老灰都像被吹活了。
姜妗站在那里,手里的旧宿规忽然变得沉得要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进回廊,她都会在亮灯寝室里感到那种奇异的熟悉。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不是因为她天生就能适应怪事,而是因为她自己就在这张旧表上被翻过一轮。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很重的心跳,像有什么被压了太久的东西在里面撞门。
广播继续往下。
“值夜人请注意,若灯未灭,不得停读。”
姜妗的目光霍然抬起,直直盯住那盏旧门牌后的白光。
灯未灭。
这四个字像从那层纸后面真正透出来一样,清楚,冰冷,带着一种几乎不容辩驳的命令。
姜妗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晚上广播会突然开始读旧名字。
不是为了告诉楼里的人谁住过这里,也不是为了安抚,而是因为有一样东西本该灭,却偏偏没灭。
灯灭不下去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了一声:“灯怎么还亮着?”
姜妗立刻转头看过去。
那几个原本准备下楼的学生都停在了台阶上,望着三楼尽头那道越来越白的光,神情里终于有了恐惧。
他们刚才也许还以为这只是临时广播和维修,到了这一刻,却看见那盏灯像粘在了旧门牌后面,白得发冷,白得没有尽头。
女人像被这句惊呼猛地刺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钝麻彻底碎了。
“不该……”她低声道,像在对自己说,“这盏灯不该撑到现在。”
姜妗听见了,心口却一沉。
不该撑到现在。
那就说明,过去很多次,这盏灯都是会灭的。
灯一灭,广播停,点名止,回潮结束,被点中的人该忘的忘,该补的补,第二天整层楼又恢复到“本来就这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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