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心头一紧,程砚已经先一步把扩音器关了,低声道:“有人上来了。”
“不是人上来。”周蔓盯着楼梯口,眼睛发直,“是他们开始找总簿了。”
话音刚落,楼道灯全灭了半秒。
黑暗像一层湿布突然兜头罩下来,姜妗本能地屏住呼吸,等那半秒过去,光线重新弹回时,走廊里已经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是值班老师,另一个是穿着校务工牌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通知单,边走边往墙上贴,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姜妗只看了一眼,就看清那通知单最上面几个加粗的字。
《关于旧宿舍楼三层回廊区域异常事件的公开说明》。
她呼吸一顿。
学校果然先一步把它叫成了事故说明。
“别让他们贴完。”程砚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贴上去,口径就落地了。”
姜妗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怀里的总簿抱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封皮里。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本簿子不是纸,也不是证据,它像一块从楼骨里硬拆出来的肉,沉得发烫。
只要它还在她手里,刚刚那些被点出来的名字、那些裂开的口子、那只从木框里伸出来的手,就都还不能被一句“事故”盖过去。
值班老师已经走到了走廊中段,抬手就要把说明单贴上应急灯下的墙。
姜妗没再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她撞得不轻,胳膊一下擦过墙角,疼得发麻,可那张说明单还是被她手里的总簿硬生生带歪了一下,没能贴平。
值班老师一愣,刚要发火,程砚已经从另一侧压上来,抬手把对方手里的胶带卷直接打偏。
胶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半圈,粘灰粘得一地狼狈。
“你们干什么!”那个校务男人脸色一变,立刻去扶说明单。
姜妗抱着总簿后退半步,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她听见楼里又响起一遍广播,这次比刚才更清楚,也更僵硬。
“请相关人员立即停止传播、拍摄、扩散。”
“看见没有。”周蔓突然说,声音里竟带了一点冷意,“他们急了。”
姜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走廊尽头那只从木框里伸出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往外挪了半寸。
木框后面没有脸,只有更深的暗,可那只手的五指正一点一点蜷起来,像在回应楼外某种终于露头的东西。
而那张公开说明单,在被她撞歪的一瞬,背面竟透出一层隐约的旧印。
不是新打印的文书,是拿旧纸覆过一遍的。
也就是说,学校根本不是今晚才决定出说明,它早就准备好了,只差一个能把事情按成“事故”的节点。
姜妗胸口发冷。
“他们要把第七码说成电路故障。”她咬牙道。
程砚的目光一沉,直接伸手夺过那张说明单,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不是故障。”他说,“是他们原本就知道门会开。”
值班老师这时终于反应过来,扬声就要喊人。
可他刚张口,楼道里那盏应急灯忽然啪地一下亮到刺眼,亮得所有人都本能眯眼。
姜妗趁这一秒,抓起地上的胶带卷往说明单上一压,硬生生把那张纸黏得卷了角。
校务男人冲过来要抢,她转身就跑,抱着总簿直冲向楼梯口。
“姜妗!”周蔓在后面叫了一声,“别往楼里跑,往门背面去!”
姜妗没有回头。
她知道现在不能回头,楼里每一个口径都在拉她回去,连点名都还没真正结束。
可总簿已经出来了,说明单也被她撞歪,学校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摊开。
只要她把簿子带到门背面,先把公开说明和旧总簿一起压在学校能看见的地方,今夜的“事故”就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吞过去。
她冲下楼梯时,背后广播忽然切成了人工播报。
那个声音明显换了人,不再是冷硬的系统音,反倒像某个管理员临时接管了频道,语速极快,像在一边念一边擦汗。
“现确认旧宿舍楼三层发生设施异常,相关区域暂停通行,值班人员正在处理,请学生勿擅自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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