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缝,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灰像被白灯擦掉了一点。
他手里那支笔轻轻一转,笔尖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极浅的弧,像是在给门后的人递一个信号。
姜妗看着那张脸,胸口发沉。
那不是陌生人。
是程砚资料里,那个本该早就从旧宿舍值夜序列里消失掉的人。
上一任白名单保管人。
也是程砚一直没说出口的那位“签过封条”的人。
门缝里那只眼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终于彻底定住了。
像老旧机器卡住齿轮,下一秒,整扇门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门后那本白名单自己翻开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细薄得像风,却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姜妗一眼扫过去,眼神骤然收紧。
那一页上,最上方写着一个已经被压浅很多年的名字。
不是别人,是她自己的名字。
前头的码被封条压住了一半,后面的字却清晰得刺眼。
下面还有一行更旧的备注,像第一次写进白名单时留下的记录。
`封存期间,先不允许本人知晓。
`
姜妗脑子里像有根弦猛地绷断了。
她第一次进回廊前,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提前出现在旧登记册里。
她第一次被带到封条边,为什么会有人不让她看整页。
她第一次觉得反胃,为什么总觉得白灯不是照她,而是在认她。
原来她不是后面才被纳进去的。
她本来就在白名单里。
只是被封住了,不让她知道。
“姜妗。”程砚的声音很紧,第一次失了那点惯常的冷,“别看那页。”
可已经晚了。
白名单像是认出了她,封条边缘猛地颤了一下,整本册子几乎是贴着门缝往外翻。
那一刻,门后的值夜人也像被什么牵住,肩膀轻轻一沉,眼神骤然转向姜妗。
姜妗甚至来不及往后退,白灯就已经把她整个人罩住。
她听见耳边有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在纸上,慢慢划掉了一个字。
不是她的名字。
是“忘”字。
那一瞬间,楼道里所有白光都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
公告栏上刚刚浮出来的背页名册齐齐一震,原本清楚的字迹忽然变浅,像有人在提醒:白名单先忘了,别急着认。
姜妗猛地抬眼。
门缝里的那只手不再往外推,反而缓缓收了回去,像故意把开到一半的封条留在门内。
上一任值夜人站在白灯尽头,没有再往前,却也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姜妗,眼底那层浑浊忽然翻出一点几乎看不清的清明。
“你们……”他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半句,“本来就不该在白名单里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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