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遥。”
“陆知晚。”
程砚念到这里时,声音忽然卡了一下,眉心狠狠一皱。
姜妗立刻看向他。
他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底那层空白像又加深了一寸,偏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断头笔,像在靠疼痛维持自己不要断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往下读了出来。
“陆知晚。”
这三个字刚落下,宿管阿姨的肩膀忽然极轻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慢慢按到自己左胸前,像那个名字正从里面撞出来。
姜妗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就是门前最后一个见证,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事故压住,只是如今终于被点了出来。
可她看得出来,宿管阿姨身上那层被规则压了太久的硬壳,正在因为这些名字一点一点裂开。
门缝忽然又往外张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极小的试探,而像有谁在里面用手撑着门板,强行把裂口撑宽。
姜妗听见一阵很低的响动,像是旧钥匙在门内滚了一圈,又像是某种铁器被拖过地面。
紧接着,那条从门后透出来的白线竟然真的被扯长了,沿着门框爬到墙上,像一条细细的骨缝,直直切进现实。
“它要出来了。”林栀声音发颤。
姜妗盯着那条白线,心脏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甚至连真正的裂口都还没有彻底松开。
可至少现在,第一批被删掉的名字已经被念出来,第一层被压住的记忆已经被撬开。
现在往外涌的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一整段被学校反复盖住的旧事,是那些被叫作“没发生过”的人终于开始用自己的名字顶开纸面。
“别停。”姜妗低声说。
程砚看着她,像明白了什么。
他把那支断头笔重新压在正文边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字继续往下念。
“苏闻。”
“陈意。”
“方若。”
每一个名字都像在回廊里落下一粒钉子,钉住一段本该被删掉的时间。
楼道里那些原本只敢远远看着的学生,此刻都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像被什么牵引着靠近。
有人脸上露出恍惚的神情,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起了某个早就被抹平的夜晚。
就连空气都变了,原先那股冷得发僵的味道,被一种发旧的、像粉笔灰一样的尘气慢慢冲开,沉沉浮浮,翻着太久没见光的味道。
姜妗看着这一切,喉头发紧。
她忽然明白,所谓“记忆往外涌”,不是一句夸张的话。
是正文被摊开后,被压在宿规、处分单、补签短信、空白通知和第七码门后的那些人,真的顺着名字一层一层醒了。
学校想把遗忘当保护,可遗忘压得越久,回来的时候就越像决堤。
门后那条长廊影子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站住了。
姜妗没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那道人影轮廓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肩背微塌,像一个站了很多年的人终于抬头。
它隔着门缝朝外望了一眼,似乎在确认那些名字有没有真的被叫回来。
然后,门内那盏旧灯轻轻一晃。
灯影落在门板上,照出一个极淡的字,像有人在里面写了很久,终于写完。
见证归位。
姜妗的指尖狠狠一麻。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程砚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
姜妗一把扶住他,低头就看见他手背上那条黑线已经爬到了腕骨下方,边缘像铅印一样发硬。
刚刚念出的那些名字,在把被删的人往回拽,也在把他自己往回收。
“程砚!”她立刻压低声音,“停一下。”
程砚眼神发散了一瞬,又强行聚回来。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却先皱起眉,视线往自己手背上扫了一眼。
“我好像……”他声音发哑,“忘了最开始那几个字怎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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