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把钝刃,缓慢却准确地切进来。
姜妗抬眼看他。
程砚没看她,目光落在那张旧照片上,脸色比刚才更冷:“你看他站的位置。
不是在楼梯上,不是在门口,是在拐角最能挡住人往下看的地方。
那种站法,不像赶来的人,像早就等在那儿的人。”
姜妗心里一震。
“等什么?”
“等事故发生。”程砚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连空气都像沉了一下。
唐栀脸色发白,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姜妗却没动,她盯着照片里那道模糊面孔,脑子里猛地闪过很多零碎的东西。
空白处分单,补签短信,宿管阿姨说的没写完的人,周蔓那种被压了十年的半存在,还有那张旧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夜巡确认。
所有东西突然在这一刻挨近了,挨近到她几乎能听见它们互相扣上的声音。
如果当年站在楼梯口的真是老师,那整场事故就不只是有人掉下去。
而是有人在看着,有人在拦着,有人在记录,有人在把一场可能会炸开的事,慢慢按回制度里。
“他知道会有人坠下去。”姜妗说。
“他不只是知道。”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旧纸里磨出来的,“他在等那一下。”
姜妗猛地转头看他。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看着照片,像在看一个已经躺了很多年的旧结论。
“那一晚,楼上先响了三次。”他说,“第一次是门锁。
第二次是灯。
第三次,是人往下冲的时候,被拦了一下。
老师站在拐角,手里拿着夜巡记录,先问的是名字,再问的才是发生了什么。”
姜妗只觉得喉咙一紧。
“他拦的是谁?”
那人顿了顿。
“拦的是要去喊人的那个。”
这句话让姜妗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拦坠楼的人,而是拦想去求救的人。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事故现场里真正最可怕的东西,从来不是楼梯、不是高度、也不是那一下掉落声,而是有人在第一时间判断了这件事不能被喊出来。
只要不让人去叫,现场就能被拖住。
只要拖住,第二天就能改口。
只要改口,后面所有人就会顺着纪律往下说。
“他是谁?”姜妗问。
没有人答。
照片里的模糊脸孔仍旧看不真切,可那副眼镜和领口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发冷。
姜妗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进回廊时,灯亮起来的瞬间,自己在门板反光里看见过一个影子。
那影子也站得很直,像在门内等着她看过去。
她那时以为是错觉,现在却开始怀疑,那个影子是不是也和眼前这张照片有关。
回廊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它有看守。
而且从很早以前就有。
“把照片翻过来。”程砚忽然说。
姜妗怔了一下,依言照做。
照片背面那层薄薄的标签被灯照得发白,原先只看得见“事故现场”四个字。
可在这圈更稳的光里,标签下方又浮出一行几乎要被压没的小字。
姜妗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辨过去,心跳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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