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妗听得心口发冷。
这栋楼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闹过什么,而是它能把闹过的痕迹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想到门后那排校牌,想到被泡糊的姓名、磨浅的照片、断掉的挂扣,一旦施工队进场,这些东西连门后都不会再留下。
“不能让他们先动。”她说。
“你想怎么拦?”程砚问。
姜妗没立刻答。
她盯着公告栏,脑子里飞快转着。
现在冲下去和施工队硬碰没用。
旧楼已经纳入正式施工,学生再闹也只会被说成影响安全排查。
可要是不拦,门后那些东西一旦被封进新墙,等于彻底断了线。
她忽然想到,通知是宿管阿姨发的。
“阿姨知道得太早了。”姜妗说。
程砚看向她。
“如果只是临时维修,通知不该这么快到宿舍群,也不该直接点出清空范围。”姜妗慢慢道,“她是提前接到过消息,甚至知道学校会从哪几层下手。”
程砚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宿管不是第一次替他们传话。”
姜妗心里一沉,却没接话,只把视线重新落回施工现场。
楼外几个工人已经把东侧第一排脚手架立起来,金属管件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封板和防尘网一层层往上推,像先把旧楼的眼睛蒙住,再慢慢把嘴堵上。
“你刚才说,旧楼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姜妗忽然转头,“以前是哪一次?”
程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没说过具体时间。”他说。
“你知道。”
“知道一点。”
“那就说一点。”
程砚盯了她两秒,像在衡量现在是不是该把更深的东西往外放。
最后他还是压低声音:“以前旧楼出过一次大修。
名义上也是加固,实际上是为了改掉原来的结构线。
那次之后,很多本来能走通的缝都被封死了,旧楼里有些地方从地图上消失了。”
姜妗心跳一顿。
“和现在一样?”
“比现在更彻底。”他说,“当时连墙里的门框都被重新包过。
后来再来的人,只能看见新漆,看不见旧痕。”
姜妗脑子里像有根线猛地绷直。
修的是墙,不是回廊。
不是因为墙坏了要修,而是墙本来就是用来遮住回廊的。
旧楼每一次大修,都不是维护,而是给筛除机制加壳。
学校要的不是安全,是让所有被删过的痕迹再也出不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着门缝里的冷意。
刚才在回廊里,她摸到的不只是门和校牌,还有一种被压住的秩序感,像整栋楼都在用沉默告诉她:别往里看。
现在这份施工通知,不过是把那种沉默变成了公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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