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刻,冷气和陈年的纸味一起扑出来。
姜妗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看清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僵住了。
旧值班室不大,靠墙是一张掉漆桌子,桌上摆着一台早就没电的老式台灯。
墙边堆着几摞发黄的登记册,最上面那本翻开着,封皮边角已经卷起。
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实,只留出一道窄缝,缝里漏进来的不是月光,是更偏白的楼道反光。
光落在屋子中央那张藤椅上,照出一个坐着的人。
那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背有些弓,双手搁在膝上,掌心里攥着一截旧绳。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缓的起伏,姜妗几乎会以为那是个被摆在那里的空壳。
程砚站在门口,脚步像钉住了一样。
“爸。”他喊了一声。
那人慢慢抬头。
姜妗看见他的眼睛时,心里微微一沉。
那双眼不算浑浊,却空,像被长久的夜磨掉了焦点,只剩下习惯性的望向门口。
可当程砚的声音落进去后,那人还是慢了半拍,手指在膝上轻轻抽了一下。
“你又来换班了?”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程砚的肩背一下绷紧了。
“不是换班。”他说,“我来找你。”
老人看了他几秒,像在辨认,又像根本没认出来。
他的目光从程砚脸上慢慢移到姜妗,再移到宿管阿姨,最后落在周蔓身上,停了停,忽然皱起眉:“多了个人。”
周蔓一怔,没敢出声。
姜妗的心却猛地往下一坠。
多了个人,这种说法不像糊涂,更像是他一直在数,数到这里时,发现和记忆里的编排不一样。
程砚往前一步,压着声音问:“你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交班给谁吗?”
老人眨了下眼,像被这个问题牵出一点细小的火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截旧绳磨得发亮,末端系着一小块扁平金属。
姜妗视线一落,呼吸就顿住了。
那也是一枚名牌。
只不过比程砚身上的更旧,边缘已经被磨得发钝,正面字迹也浅得厉害。
可灯一照上去,姜妗还是认出了上面的两个字。
程砚。
不,不只是程砚。
那名字下方还有一层更浅的旧刻痕,像被后来的人又补过一次。
姜妗凑近一步,才看见那下面并列着另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上一任值夜人。
“我……”老人开口时,声音像卡在喉咙里,“我记得要交出去。”
程砚的眼神骤然一紧:“交给谁?”
老人皱着眉,像在从一堆被打乱的旧纸里翻找那个最重要的页码。
半晌,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竟第一次有了点清明。
“交给穿蓝袖口的。”他说。
姜妗怔住了。
穿蓝袖口。
她下意识看向程砚,却见程砚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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