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句话只吐出一半,像被什么旧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得先把灯灭了。”
他说完,眼神又空下去一点,像刚才那点勉强撑起来的光被门外那一下敲门声硬生生压回骨头里。
姜妗站在原地,胸口发闷。
她听见的不是一句糊涂话,而是一道更深的规则,深到连女儿都能忘,唯独不能忘灯该什么时候灭。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
“程砚,开门。”那声音压得更低了,“夜巡交接,不要拖。”
程砚没动,手掌仍按在门锁上,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回头,只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别应。”
姜妗盯着他,忽然明白门外这人不是单纯来问话的。
总值夜的线已经闻到这间旧值班室里被翻出来的那点东西了,闻到了老人还没彻底散掉的记忆,闻到了程砚把上一任找出来的痕迹。
此刻不管他们说什么,门外的人都只会按着规矩来收口。
宿管阿姨站在门边,钥匙串垂在手里,金属互碰的轻响被屋里的寂静衬得格外刺耳。
她看了老人一眼,又看向姜妗,声音低而稳:“他现在还剩一口气记着旧规,不能让门外的人先把这口气按没了。”
“那要怎么做?”周蔓声音发颤,几乎是贴着姜妗问。
宿管阿姨没有答,只把那把最旧的钥匙重新攥紧。
她的目光越过门板,像在听外头那个人站得有多近,随后才慢慢道:“先让他说完。”
门外的人等得不耐,手指叩门板的节奏变了,像在催,也像在确认里面的人还没走。
“程砚,你听见没有?
把门开了,交接要赶在灯灭前。”
灯灭前。
姜妗心里一紧,这几个字几乎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她忽然意识到门外的人不是临时来碰运气,而是专门卡着时间来的。
他知道这间屋子里藏着什么,也知道老人一旦被找出来,就必须赶在灯灭前处理,不然夜里的那条线就会断。
程砚也听懂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紧,眼神沉得厉害,却依旧没有开门。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老人。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老人坐在藤椅上,像被门外那道声音拖着往下沉,额头一点点冒出冷汗。
他低着头,手指还攥着那块旧牌,指节发白,嘴唇却在无意识地动。
“灯要按时灭……”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蹲到他面前,逼着自己把声音放轻:“不是灯,回廊。
你还记得回廊吗?”
这一次,老人的眼睫明显颤了一下。
像是某条被夜磨得极薄的线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目光从姜妗脸上掠过去,停了几秒,像终于在乱纸堆里找到了一个不该忘却的词。
“回廊……”他哑声说,“回廊要按时熄灯。”
姜妗呼吸一滞。
不是别的,不是宿舍,不是值班室,不是楼门,不是夜巡。
他偏偏记得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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