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个每隔七夜亮起、照出人缺口的地方。
记得它要按时熄灯。
也就是说,老人已经不是在守一栋楼,他是在守一条机制的开关。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敲门声陡然一重。
“里面的人别拖。”那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冷意,“值夜记不住就别硬撑。
交班牌拿出来。”
程砚的眼神猛地一沉。
姜妗也看向他衣襟内侧。
那半枚旧牌还贴在他胸口,和他掌心里的那枚新牌隔着布料压在一起,像两代交接被强行扣回同一个扣环里。
门外的人要的不是门,是真正的交班链。
一旦交出去,老人就会被彻底带走,连刚刚吐出来的那句“回廊要按时熄灯”也会被重新压进空白里。
“不能给他。”姜妗低声说。
程砚没接话,只盯着老人。
老人似乎终于从门外那道催命一样的声音里挣出一点神志。
他喘了口气,眼神飘忽,却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手里攥着那块牌,为什么有一张女儿的脸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他慢慢开口,声音发涩,“我是不是把她忘了?”
姜妗的心一下揪紧。
“你不是故意的。”她说。
老人看着她,像在辨认她是不是楼里哪一个被他亲手赶过夜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摇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记得要灭灯。”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它轻,而是因为它太像一根被反复擦过的铁轨,所有人都知道它通向哪里,却没有人能在半路停下。
老人忘了女儿,忘了她叫什么,忘了她是不是在楼下等他,忘了自己究竟交给过谁,可他仍然记得一件事,记得回廊到了时候必须熄灯。
这个记忆比亲情更牢,比姓名更牢,比他自己更牢。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声音几乎贴在门板上:“最后一次,开门。”
程砚忽然抬手,按住了旧牌的边缘,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他没有去拉门,而是低声问老人:“当年是谁让你接这班的?”
老人怔了一下。
这问题像一把刀,从正面挑开了那层已经糊住的旧壳。
他嘴唇动了动,皱起眉,似乎想说出一个名字,可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圈,最后还是没能完整落地。
“楼上……”他艰难地说,“楼上有人。”
姜妗眼神一紧。
“谁在楼上?”
老人却像又开始失焦。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板材还能看见那条回廊的灯。
过了两秒,他忽然轻轻说:“灯亮的时候,得有人把纸收了。”
姜妗瞬间明白了。
纸。
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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