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又炽热的光亮,不似往日劳作时的沉稳,倒像极了夜里山巅的星子,耀眼得让她心疼。
她抬手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泥点,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肌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当仙人……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一句话,戳中了李元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的狂喜瞬间淡了几分。
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父亲骤然沉下来的面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
老槐树的浓荫,牛棚里空荡荡的食槽,墙角堆着的柴禾,还有灶台边飘来的淡淡烟火气。
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青衫男子说的“仙途漫漫”,想起深山里的云雾缭绕,想起自己若踏上仙途,便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再也不能帮父亲犁地,再也不能替母亲割猪草,再也不能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做的温热米粥,听她絮叨村里的琐事。
可那点对仙途的渴望,依旧在心底烧着。
那是异世灵魂藏了十年的远方,是他不甘被泥土束缚一生的执念。
李元汐抿了抿唇,望着爹娘,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坚定地开口。
声音虽轻,字字清晰:“爹,娘,那先生给了我时间考虑。
可汐儿……汐儿想试试。”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爹娘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爹娘同样粗糙的掌纹,那是一家人相依为命的印记:“汐儿当了仙人,就能有本事了,就能让爹娘不用再守着几亩薄田操劳,就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必为了几斗粮食省吃俭用。
汐儿不会忘了爹娘,不会忘了青石村。”
李老实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执拗,像极了他自己骨子里的韧劲。
他沉默了许久,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儿子掌心的薄茧。
那是从六岁起,四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也是这孩子早早扛起家事的证明。
他终是缓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声音沉得像田埂上的泥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试,那就试。
爹和你娘,不拦你。”
王翠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李元汐的手背上,温热的,却让他心头一暖。
她抬手抹了抹泪,拉过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他指尖的伤口,哽咽着说:“当仙人肯定苦,汐儿要照顾好自己。
不管咋样,这院子,这家,永远是你的根。
爹和娘,永远等你回来。”
“嗯!”李元汐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心的温暖与坚定。
他搂着爹娘的腰,把脸埋在他们肩头,感受着熟悉的烟火气息,感受着爹娘掌心的温度。
心底那点关于仙途与亲情的纠结,终于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的仙途,从青石村的这片烟火里启程。
而这烟火,也终将是他仙途路上最温暖的牵绊。
院外传来慢悠悠的蹄声。
原来是田埂边的老黄牛挣脱了松散的绳结,循着主人的气息走了回来,甩着尾巴蹭了蹭李元汐的衣角,发出一声温和的哞叫,像是也在为他庆贺。
李老实见状,起身将黄牛牵进牛棚拴好,添了把干草,这才折回院子。
……
李老实揣着一肚子的话,攥着李元汐那根带痂的食指看了又看,终是沉声道:“这事得告诉村长。”
王翠兰抹着泪点了点头,翻出布巾仔细裹了儿子的指尖,又找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褂给他换上。
夫妻俩一前一后,牵着李元汐的手往村长家走去。
青石村的夜向来是静的,唯有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牛棚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牛哞。
可李老实一家三口的脚步声,硬生生将这份沉寂踏碎了。
村长李守义正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擦拭农具,墙角斜靠着几把下地用的锄头。
见三人深夜登门,又瞧见孩子眼眶泛红,他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老实家的,这是出了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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