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儿受委屈了?”
“叔,不是委屈,是天大的好事!”李老实压着嗓门,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将青衫男子、测灵符、灵根之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到紧要处,连气都顾不上喘。
李元汐也乖巧地伸出裹着布巾的手指,用稚嫩的声音补充着测灵符亮起时那道璀璨光芒的模样,说得绘声绘色。
李守义起初只是皱眉,心想怕是孩子白日里累狠了,说些胡话哄大人。
可看着李老实夫妻俩那副郑重其事的神色,再看看李元汐眼底那抹真真切切的光亮,又想起村里老辈人传了一代又一代的苍梧山仙人传说,攥着擦布的手不觉松了。
身旁靠墙的锄头失了倚靠,“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他浑然不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当真有这事?
!”
“千真万确!
那位先生说了,明日要来给村里六岁到十岁的娃娃测灵根!”
这话犹如一颗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里,眨眼间便烧遍了整个青石村。
李守义当即唤来村中几个腿脚利索的后生,挨家挨户地敲门传话。
青石村的灯火便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从村头蔓延到村尾,原本沉睡的村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醒了,惊叹声、欢喜声此起彼伏,连院中的狗都被搅得汪汪直叫,凑着热闹不肯消停。
“仙师要来了?
还能给娃娃测灵根?”
“我家娃今年八岁,正好赶上年纪!”
“汐儿这孩子当真有福气,竟把仙师引到咱村里来了!”
没人再睡得着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围着自家孩子念叨个不停,摸摸孩子掌心的薄茧,看看那张懵懂中透着期待的小脸,眼里又惊又喜,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那些平日里在田埂上撒欢疯跑的娃娃,此刻全被爹娘按在屋里,洗了脸,梳了头,连衣角沾的泥点子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生怕明日见了仙师有半分怠慢。
村长家的晒谷场,一夜之间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村里的妇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到灶房,揉面的揉面,切菜的切菜,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也在其中,一双手做起活计来又快又利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角的泪珠时不时滚落,被一旁的张婶笑着伸手抹去:“翠兰啊,该高兴才是,你家汐儿这是要有大出息了!”
男人们则在外头搬桌椅、挑井水、劈柴烧火,忙得脚不沾地。
连平日里最惜力气、干活总要磨蹭半天的老汉,都主动扛起木板搭台子,嘴里不住地念叨:“仙师驾临,那可得好好招待,马虎不得!”
晒谷场上的火塘烧得通红,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满是笑意的面庞。
饭菜的香气裹着柴火的烟气,袅袅升腾,飘散在青石村的夜空中,那股子热闹劲儿,竟比年节还要浓上几分。
有人端着粗瓷碗凑到李老实身旁,敬他一碗自酿的米酒:“老实,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李老实接过碗抿了一口,话依旧不多,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他时不时朝自家屋子的方向望上一眼,目光温热而深沉。
那里,有他的儿子,青石村头一个触碰到仙途门槛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元汐,此刻却早已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睡得沉沉实实。
王翠兰忙完灶房的活计,轻手轻脚地推门回了屋。
借着窗外晒谷场透进来的微微火光,她静静看着儿子的睡颜。
小家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小手轻轻蜷着,掌心那层薄茧在微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那根裹着布巾的手指,安安稳稳地搁在身侧,不曾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缓缓拂过他瘦小却挺拔的脊背,心头酸涩与骄傲交织在一处,说不清是哪种滋味更重些。
白日里那声“汐儿想试试”还在耳畔回响,清清亮亮的,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底的深潭。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里头却装着这般大的念想,既向往那缥缈的仙途,又惦念着爹娘,惦念着这座养育他的青石村。
李老实也跟着走了进来,没往屋里去,只靠在门框上,默默望着床上熟睡的儿子。
他眼底的温柔盖过了平日里那份沉稳寡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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