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页翻开,更多名字开始往外落。
广播声沿着走廊爬行,穿过楼梯间,顺着封闭的楼层向下渗。
许沉甚至能想象一楼、二楼、宿舍区、值夜室,那些原本还在迷糊里的人,在听见自己或者别人名字时,脸上那种慢慢变色的表情。
教导主任终于不再看班主任,而是直接往广播室方向迈了一步。
老陈立刻挡上去,肩膀一横,死死卡住他的去路。
班主任没有后退,反而抬手按住了教导主任伸向封门钥的那只手。
“你现在过去,来不及了。”班主任说。
“来得及。”教导主任盯着他,眼神冷得像要把人直接压进地砖,“只要还能压回去,一切就还在流程里。”
“你压不回去了。”
这句话不是班主任说的。
是广播室里,那名中年值夜老师隔着门和楼道,第一次直直朝外说出来的。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一旦说出去了,后面就顺了。
“黑框名单不是你们想放就放,想藏就藏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没有停:“我记得的那几个孩子,不止一个被你们送进了临取流程。
不是转走,不是休学,是被改掉了座位,改掉了出勤,最后改掉了名字。
我们一直替你们补签,替你们盖过去,替你们装作没看见。”
走廊里一片死静。
许沉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后背像被一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删人的机制不是某一个人一时起意,而是一层一层有人替它补口,替它圆场,替它把看见变成没看见。
可也正因为这样,当某个人决定不再接时,整条链就会露出缝。
广播还在继续。
“高三二班,梁岚。”
“高二一班,方越。”
“高二四班,郑晚。”
“高一三班,林照。”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黑框里的名字,被一遍遍播出来,像在整栋楼里敲门。
许沉看见东门外那几位值夜老师的脸色越来越白,可她们没有退。
相反,她们开始慢慢靠近走廊,像是借着这阵广播声,第一次把自己也重新站回了该站的位置上。
老何忽然开口,像是对着广播室,也像是对着自己:“要补就补到最后。”
中年女人看他一眼,低声说:“对,补到最后。”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种压低的平静,手指一动,像要强行按下封门钥。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钥柄的一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杂音。
不是撞门,也不是脚步。
是整栋楼的广播喇叭同时被带起来时那种短促的、电流刮过玻璃的刺响。
许沉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楼里所有未关的喇叭,在这一刻像被广播室里的那台机器牵住了。
她听见楼梯间、教室、走廊、值夜室,远远近近全都传出那阵沙沙的底噪,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广播线一层层拧开。
广播室门边的红灯忽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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